第1章

龍困淺灘------------------------------------------，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朝堂之上，他那位好皇叔帶著甲士闖入大殿，禁軍統領倒戈，御林軍血流成河。他站在龍椅前，看著那些曾經跪伏在地的臣子們一個個投向新主，最后只剩下他一人。“陛下，這江山，您坐不穩。”。然后是一記重擊，再然后——，和那盞廉價的吸頂燈，陷入沉思。，不是天牢。，反倒有一股復雜的食物香氣，像是隔壁正在煮火鍋。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有人在大聲講電話，說的是他聽得懂卻又帶著怪異腔調的話。“攝政王謀反了？”林牧喃喃道，“那這是何處？地府？”。，手里還握著手機，看見他醒了，眼睛一瞪：“林牧！你別給我裝死！今天十五號，房租拖了三天了，你到底給不給？”。——衣著暴露，不施粉黛，發絲凌亂，面無恭敬，言語粗鄙。，這種人連踏入宮門的資格都沒有。。多年的權謀生涯讓他養成一個習慣：在不明局勢之前，絕不輕易開口。，更來勁了：“裝啞巴是吧？行！我跟你說，今天要不把錢拿出來，你那些破爛東西，我全給你扔出去！”
她指著墻角。
林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深色的皮質箱子，打開著，里面露出幾件他從未見過的衣服——材質奇怪，樣式古怪。箱子旁邊，是一個發光的薄片，上面跳動著他不認識的符號。
記憶開始錯亂地涌入。
一些不屬于他的畫面在腦海里閃現：他在這間屋子里生活，每天早出晚歸，去一個叫“公司”的地方，對著一個發光的方塊勞作。有人叫“張總”，有人叫“王主管”。他被訓斥，被嘲笑，被排擠。
三天前，“公司”說他不合格，讓他“滾”。
他走出大門時，那些曾經和他笑臉相迎的人，沒有一個替他說話。
然后就是躺在這里，渾渾噩噩，直到剛才。
林牧慢慢坐起來。
他看向那個女人的眼神變了。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那女人被這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識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你、你看什么看！”
林牧垂下眼簾。
“欠你多少？”
“三千二！”
“記賬。”
“什么？”
“我說，記賬。”林牧站起來，發現這具身體比他原本的矮了幾分，也瘦弱許多，“你叫什么？”
那女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林牧，你失憶了？我是你房東周姐！你欠我三個月房租了，跟我裝什么大尾巴狼？”
林牧沒理她，走到那個皮箱前，翻看里面的東西。
幾件衣服。一個黑色的方塊，后來他知道了，那叫“手機”。還有一張薄薄的卡片，上面印著一個人的臉——和他現在這具身體一模一樣，旁邊寫著三個字：林牧，以及一串數字。
***。
他曾在奏折里見過這種東西的雛形，沒想到千年之后，已經如此完善。
周姐還在后面絮絮叨叨，無非是些威脅的話。林牧充耳不聞，他的目光落在箱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枚銅錢。
他拿起來，瞳孔微震。
那是前朝的軍錢。他**那年，曾下令鑄造一批這樣的銅錢，賜予邊關將士。后來新朝建立，這種錢理應被熔盡。
怎么會在這里？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周姐一把搶過他手里的銅錢，“這什么破爛？你要用這個抵債？林牧，我告訴你——”
她的話突然停住了。
因為林牧又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她想起二十年前，她還在老家種地時，見過一次鄉里的老**。那老頭平時笑瞇瞇的，可一旦有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樣，他就是這樣看人的。
不怒自威。
周姐咽了口唾沫。
林牧從她手里拿回銅錢，收進袖子里，然后看向窗外：“外面那些聲音……是什么地方？”
“那是……那是菜市場啊。”
“帶我去。”
周姐本想拒絕，但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菜市場離出租屋不遠，走路五分鐘。
林牧走在人群里，像一個誤入異域的旅人。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那些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那些穿著暴露的年輕女子，那些手里發光的方塊——所有人都在低頭看著它，時不時發出奇怪的笑聲。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他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一個賣魚的攤主正在和顧客吵架。顧客說魚不新鮮，攤主說他胡說八道。兩人越吵越兇，圍了一大群人。
林牧停下腳步，看了片刻。
他注意到那個攤主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眼神一直往左前方瞟。左前方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人，似乎是這里的管事。
“那賣魚的，欠那管事的錢。”林牧突然說。
周姐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每吵兩句就看那人一眼，眼神里有討好，也有畏懼。不是在求那人撐腰，就是在擔心那人厭煩。而那人一直不過來，說明這事他不想管，或者不能管。能讓一個地頭蛇不想管的**——”林牧頓了頓，“只能是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若是還不上，就得在人前給足面子。這場架，是吵給債主看的。”
周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什么都說不出來。
林牧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他走到一個賣古董的攤位前，拿起一個瓷碗，端詳片刻，又放下。
那攤主是個瘦小的老頭，見他這樣，眼睛一亮：“小伙子懂行？”
“贗品。”
老頭臉一黑。
“不過這贗品做得不錯。”林牧指了指碗底的落款，“這個年號，是前朝末年的。但前朝末年戰亂不斷，官窯早已停燒。能燒出這種成色的，只能是后朝初期，百廢待興，民窯仿制。仿制的人應該見過真品，手藝也不差，可惜——”
他笑了笑，沒有說完。
老頭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壓低聲音：“你跟我來。”
他把林牧領到攤位后面，從一個鎖著的箱子里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
里面是一塊玉佩。
林牧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微微一凝。
那是一塊龍紋佩。
玉質溫潤，雕工精細，龍紋是五爪——這是帝王的規制。但細看之下，龍的姿態有些奇怪，不是常見的升龍或降龍，而是回首望月。
這是他當年設計的。
那年他初**，權臣當道，他這個皇帝形同傀儡。他命人雕了這塊玉佩，日日佩戴，提醒自己：勿忘本心，終有一日，要讓那些人跪伏在腳下。
后來皇叔兵變，這塊玉佩不知所蹤。
“這東西哪來的？”林牧問。
老頭搓搓手：“收來的。怎么，您認識？”
林牧看著那塊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這個陌生的世界，看向遠處那些高樓大廈，看向那些低頭疾走的人群，看向那個他被掃地出門的“公司”的方向。
“老板，這塊玉，多少錢？”
“您真要？這可是好東西，少說也得——”
“我沒錢。”
老頭臉色一變。
林牧卻不慌不忙，指了指老頭攤位上的另一件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鼎，也是贗品，但仿的是一件歷史上失傳的器物。
“你這鼎，仿的是周穆王時期的‘羽淵鼎’，但仿錯了。原鼎的銘文在腹內，你卻鑄在腹外。你若信我，我教你改。改對了，這鼎能多賣十倍的錢。”
老頭將信將疑。
林牧拿起旁邊一支筆，在一張紙上畫了起來。
他畫的是那件青銅鼎的原貌。不是根據想象，而是因為他親眼見過——那是他大周皇宮的藏器。
老頭看著那張圖，眼睛越睜越大。
“你……你怎么知道？”
林牧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塊玉佩：“用它換。”
老頭猶豫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林牧把玉佩收進懷里，轉身離開。
周姐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腦子里亂成一團。剛才那一幕，她完全看不懂，但她看懂了一件事——這個欠了她三千二房租的落魄租客，好像突然之間，換了一個人。
“林、林牧，你剛才那是……”
林牧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這個聒噪的女人，突然笑了一下。
這一笑，讓周姐更慌了。
“周姐。”他說，“欠你的房租，三天之內還你。另外，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煩？”
周姐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牧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不遠處那棟高樓——那是他曾經被掃地出門的地方，樓頂的招牌寫著幾個字：盛世集團。
“因為，我需要一個助手。”他說。
夕陽西下。
林牧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手里握著那塊龍紋佩。玉佩在余暉中泛著溫潤的光，那條回首的龍，像是在看著什么。
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皇叔，你以為朕死了，這江山就是你的了。
你錯了。
朕在這，在千年之后。
而這里，也有一個江山，等著朕去取。
他想起那些在公司里嘲笑他的人，那些在他落魄時落井下石的人，那些冷眼旁觀的“臣子”們。
這個局，比朝堂小得多。
但玩法，差不多。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漸次亮起。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展開。
而他，曾經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