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歲月，青春飛揚

蟬鳴還沒被秋風吹散，把梧桐中學的紅磚墻烘得發黏。

9月1日的早讀鈴還有半小時響，夏曉星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像顆被彈弓射出去的小石子，蹦著撞開教學樓的鐵門——雙馬尾上的櫻桃皮筋沒扎緊，左邊那束甩得太急，“啪”地抽在走廊的梧桐樹盆栽上，濺起的露水打濕了她的校服袖口。

“讓讓讓！

要遲到啦！”

她邊喊邊往二樓沖，樓梯口的值日生剛舉起“遲到登記本”，就見她身子一歪，從胳膊底下鉆了過去，馬尾掃過登記本的紙頁，留下一道淺淡的黑印子。

高一（3）班的門虛掩著，夏曉星沒敲門，首接蹦了進去。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空著，她剛要沖過去，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眼看要摔在講臺邊，她手忙腳亂地抓住前排的桌角，卻把桌上一個玻璃罐“嘩啦”掃到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里，一串銀鈴紅繩滾了出來。

紅繩細得像根蛛絲，上面串著三顆指甲蓋大的銀鈴，滾到夏曉星腳邊時，還“叮鈴叮鈴”響了兩聲，像被驚飛的蜂鳥振翅。

“我的鈴鐺。”

清冽的女聲從身后傳來，夏曉星回頭，看見個穿雪白校服的女生站在門口。

女生齊肩黑發，右邊的碎發用銀色小**別著，露出的耳垂泛著薄紅，左手腕空空的——顯然，那串紅繩是她的。

她彎腰撿鈴鐺時，校服領扣系得一絲不茍，指尖碰到紅繩的瞬間，刻意放慢了動作，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夏曉星趕緊蹲下去幫忙撿，指尖剛碰到一顆銀鈴，就聽見旁邊有人輕喊：“小心玻璃碴！”

是個扎低馬尾的女生，發尾用米白色毛線繩綁著，絨球隨著她跑過來的動作晃了晃。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創可貼，先蹲下來把創可貼撕開，墊在玻璃碎片旁邊，再用指尖小心地把紅繩勾到手里：“你手沒劃破吧？

我這里還有酒精棉片。”

夏曉星愣了愣，才發現自己的指尖蹭到了玻璃碴，滲了點血珠。

女生己經把酒精棉片遞過來，聲音軟乎乎的：“擦一下，別感染了。

我叫蘇綿，就坐你旁邊的位置?！?br>
夏曉星剛要道謝，就看見教室最后一排縮著個小身影。

女生抱著本巴掌大的速寫本，齊肩卷發垂下來遮住半張臉，正盯著地上的紅繩和銀鈴，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畫著什么。

蘇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阮軟，你也來啦？

剛才玻璃碎了，沒嚇到你吧？”

被叫做阮軟的女生猛地抬頭，眼神像受驚的小鹿，攥著速寫本的手指關節泛白。

她搖搖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沒、沒有……我畫了……畫了地上的鈴鐺。”

說著把速寫本翻開，紙上果然畫著那串紅繩銀鈴，旁邊還添了兩道歪歪扭扭的馬尾——是夏曉星剛才甩動的樣子。

“畫得真好！”

夏曉星湊過去，雙馬尾又甩到阮軟的桌上，“我叫夏曉星，夏天的夏，星星的星！

你畫的馬尾是我吧？

是不是特別酷？”

阮軟被她的聲音嚇得往后縮了縮，剛要說話，教室后門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幾人回頭，看見個短發女生把黑色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大步走了進來。

她的頭發耳后剪得極短，前劉海斜斜地蓋在額前，走路時雙手插兜，校服拉鏈沒拉，露出里面的黑色連帽衫，抽繩在手里甩來甩去。

“喂，你們擋路了?！?br>
她沖夏曉星幾人抬了抬下巴，聲音有點沖，“我叫江野，就坐最后一排，讓讓?！?br>
夏曉星剛要反駁，就見江野彎腰撿起地上最后一塊玻璃碴，隨手往窗外一扔——動作快得像陣風，連蘇綿“小心砸到人”的提醒都沒趕上。

江野卻不在意，把肩上的校服往最后一排的空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響：“這桌歸我了，誰也別跟我搶?！?br>
林梔這時己經把紅繩鈴鐺撿齊，指尖捏著銀鈴，輕輕晃了晃。

鈴鐺“叮”地響了一聲，江野回頭看了她一眼，挑眉：“你就是轉學生？

叫林梔是吧？

我昨天聽班主任說的?！?br>
林梔沒說話，只是把紅繩重新纏回左手腕，銀鈴貼在皮膚上映出淡淡的光。

蘇綿趕緊打圓場：“我們都是高一（3）班的，以后就是同學啦！

曉星，你剛才差點摔了，快找位置坐吧，早讀鈴要響了?！?br>
夏曉星這才想起要占座，蹦到靠窗第三排坐下，剛把書包塞進桌肚，就看見江野拎著校服外套往教室外走。

“你去哪？”

夏曉星喊她。

江野回頭，甩了甩連帽衫的抽繩：“教務處領新書，順便把這破校服扔了——誰開學穿這么厚的玩意兒?！?br>
說著指了指外套口袋，“對了，剛才路過舊倉庫，看見里面有張破桌子，以后誰要藏東西，跟我說?！?br>
話音剛落，早讀鈴響了。

尖銳的鈴聲里，林梔坐在了夏曉星的斜后方，指尖在桌角輕輕敲著，紅繩鈴鐺隨著動作偶爾“?！币宦暎?a href="/tag/sumian3.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綿坐在夏曉星旁邊，正把創可貼、酒精棉片、備用橡皮一一擺進桌肚；阮軟縮在最后一排，速寫本攤在膝蓋上，筆尖飛快地畫著江野離開的背影，旁邊添了個小小的馬尾影子——是夏曉星剛才蹦跳的樣子。

夏曉星趴在桌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陽光透過葉子灑下來，在她的校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剛才江野說的舊倉庫，又回頭看了眼林梔腕上的紅繩、蘇綿桌角的創可貼、阮軟手里的速寫本，偷偷從書包里摸出一顆橘子糖，剝了糖紙塞進嘴里。

甜絲絲的味道漫開時，她聽見身后的林梔輕輕“咦”了一聲——原來她的馬尾又甩到了林梔的桌上，糖紙的一角沾在了紅繩鈴鐺上。

“抱歉抱歉！”

夏曉星趕緊回頭去摘，指尖碰到林梔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讓她愣了一下。

林梔卻己經把糖紙摘下來，捏在手里，聲音比剛才軟了點：“沒事。

你的糖，是什么味的？”

夏曉星眼睛一亮，從書包里又摸出一顆橘子糖遞過去：“橘子味的！

超甜！

你要吃嗎？

對了，江野說舊倉庫有破桌子，我們放學去看看唄？”

林梔捏著糖，沒說話，只是把紅繩鈴鐺又晃了晃。

“叮鈴”一聲，像是默認了。

前排的蘇綿聽見了，笑著湊過來說：“我也去！

我帶點紙巾和水，倉庫里肯定臟?！?br>
最后一排的阮軟也抬起頭，小聲說：“我……我也去。

我可以畫倉庫的樣子?！?br>
夏曉星拍了下手，雙馬尾甩得更歡：“太好了！

那我們放學在教室門口集合！

就叫……就叫‘五顆星倉庫小分隊’！”

她沒注意到，阮軟的速寫本上，己經添上了五個小小的影子——一個甩著馬尾，一個戴著紅繩，一個擺著創可貼，一個拎著校服，還有一個握著畫筆，全都朝著教學樓后面的舊倉庫方向，被梧桐葉的光影罩著，像一顆剛冒頭的、甜絲絲的青春。

早讀鈴的余音還沒散，梧桐中學的9月，就在這串“叮鈴”的鈴鐺聲、甜絲絲的橘子糖味、沙沙的畫筆聲里，悄悄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