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震波里的集結號

2008年5月12日，下午兩點二十八分。

西北邊境的**灘上，黃沙剛被一場短暫的陣雨壓下去，空氣里還裹著粗礪的土腥氣。

陸崢趴在偽裝網下，手指扣著95式**的扳機，視線透過瞄準鏡鎖定百米外的“假想敵”——這是偵察連為期半個月反恐演習的最后一場攻堅，只要拿下前方的模擬哨所，他們連就能蟬聯年度演習優勝。

“隊長，三點鐘方向有動靜！”

耳邊傳來通訊員趙猛壓低的聲音，陸崢沒回頭，瞳孔微縮著調整呼吸，指尖的力度又沉了幾分。

風卷著草屑掃過臉頰，他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遠處戰友們匍匐前進時，戰術靴蹭過沙礫的輕響。

距離演習結束還有十分鐘，勝利近在咫尺。

可就在這時，大地突然猛地一震。

不是演習里**包模擬的震動，是從地底深處翻涌上來的、帶著毀滅性的搖晃。

陸崢下意識地扶住身邊的巖石，只覺得天旋地轉，瞄準鏡里的景象瞬間扭曲，遠處的模擬哨所甚至晃了晃，頂部的帆布“嘩啦”一聲塌了半邊。

“怎么回事？

**？”

趙猛的聲音里滿是錯愕，剛想撐著身子坐起來，第二波震動又接踵而至，比剛才更猛烈，**灘上的碎石子像活過來一樣，順著斜坡往下滾，砸在戰術頭盔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陸崢迅速爬起來，一把拽住差點摔倒的趙猛，吼道：“全員集合！

檢查裝備，清點人數！”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戰士們瞬間反應過來，顧不上拍掉身上的沙土，背著裝備往集合點跑。

短短三分鐘，三十名偵察兵全部到齊，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帳篷倒塌的聲響。

“報告隊長，全員到齊，裝備完好！”

副連長跑過來敬禮，臉色有些發白，“剛才震感太強烈，估計震級不小，后方指揮部那邊……聯系不上了！”

陸崢皺緊眉頭，掏出對講機反復調試，里面只有一片刺耳的“滋滋”聲，根本傳不出任何信號。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內地的方向，剛才的震波如此猛烈，震中恐怕就在那邊，而且災情絕不會輕。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傳來一陣首升機的轟鳴聲。

所有人都抬頭望去，一架軍用首升機沖破云層，朝著他們的方向快速飛來，螺旋槳卷起的狂風，把地上的沙土又吹得漫天都是。

首升機穩穩停在空地上，艙門打開，一名參謀跳下來，手里攥著一份皺巴巴的命令文件，臉色凝重得嚇人：“陸崢同志，緊急命令！

西川汶川發生特大**，震級8.0級，災情嚴重！

命令你連立即終止演習，攜帶急救包、破拆工具等裝備，半小時后隨大部隊星夜馳援，負責廢墟搜救任務！”

“汶川？”

陸崢心里猛地一沉。

他想起去年回家探親時，父親——那位退役多年的老**，還跟他提過汶川，說那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著不少淳樸的老百姓。

可現在，一場大**，恐怕己經把那個地方變成了廢墟。

“保證完成任務！”

沒有絲毫猶豫，陸崢抬手敬禮，聲音鏗鏘有力。

參謀點頭，又叮囑了一句：“時間緊，任務重，到了震區注意安全，盡量多救一個人！”

說完，便轉身登上首升機，朝著下一個部隊集結點飛去。

“全體都有！”

陸崢轉過身，面對整齊列隊的戰士們，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有剛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眼里還帶著些許緊張；也有跟他一起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眼神里滿是堅定。

“現在，我們有新的任務——去汶川，救人！”

他的聲音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把老百姓埋在了廢墟底下，他們在等我們。

半小時后出發，現在，所有人跟我去裝裝備，急救包、破拆鉗、繩索，能帶上的都帶上，明白嗎？”

“明白！”

三十名戰士齊聲吶喊，聲音震得空氣都在顫。

沒人問要去多久，沒人問震區有多危險。

穿上這身軍裝，就意味著“人民需要的時候，必須沖上去”——這是他們入伍時，陸崢教給他們的第一句話，也是刻在每個人心里的信念。

半小時后，偵察連的車隊準時出發。

三輛軍用卡車，載著三十名戰士和滿車的裝備，朝著汶川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灘的景色漸漸后退，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月亮躲在云層后面，只露出一點微弱的光。

陸崢坐在駕駛室里，手里攥著那份命令文件，指尖因為用力，己經泛了白。

他拿出手機，想給家里打個電話，告訴父親自己要去汶川救援，可手機屏幕上只有“無服務”三個字——**不僅斷了對講機信號，連手機信號也徹底中斷了。

“隊長，你放心，伯父那邊肯定沒事，他經歷過抗洪，知道怎么保護自己。”

趙猛坐在旁邊，看出了他的心思，低聲安慰道，“咱們到了汶川，好好救人，等任務結束，再給家里報平安。”

陸崢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么，不知道震區的廢墟下，還有多少人在苦苦掙扎，更不知道這場救援，會讓他遇見一個改變自己一生的人。

卡車在夜色里疾馳，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像在跟時間賽跑。

陸崢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全是參謀剛才說的話——“盡量多救一個人”。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汶川，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