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巷槐香

秦晴坐在窗前繡繃前時，窗外的老槐樹正落著細碎的白花。

她指尖捏著蘇繡針，銀線在淡青旗袍的衣襟上繞出半朵玉蘭，針腳細密得像藏了二十年的心事。

“晴晴，晚上去爸媽那邊吃飯嗎？”

丈夫陳默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絲刻意的溫柔。

秦晴抬頭，看見他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歪了些卻沒察覺“去吧，正好把上次繡的牡丹枕套帶給媽?！?br>
她笑著應下，眼底彎起的弧度像浸了溫水，只是指尖的針莫名頓了一下，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個夏天。

十九年前的那條巷子里，也常有這樣的槐花香。

那時秦晴九歲，扎著羊角辮蹲在門口跳房子，看見隔壁搬來一對母子。

女人姓邵，眉眼溫柔，懷里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才三歲，怯生生地攥著媽**衣角，眼睛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星星，讓人一看就很歡喜。

“叫秦晴姐姐?！?br>
邵阿姨**男孩的頭發。

小男孩抿著嘴，好半天才小聲喊：“姐姐?！?br>
這是秦晴第一次見林辰。

后來的兩年里，她成了林辰的 “小監護人”—— 邵阿姨要打零工，秦晴就每天放學接林辰回家，給他扎歪歪扭扭的小辮，教他寫自己的名字，把媽媽做的糖糕分他一半。

林辰黏人，總跟在她身后，像條小尾巴，秦晴走哪兒，他的小短腿就跟到哪兒，那段時光真的是無比溫馨又快樂。

變故是在林辰五歲那年。

邵阿姨下班路上被失控的貨車撞了，沒救回來。

秦晴記得那天林辰坐在門檻上，不哭也不鬧，眼睛紅紅的，像被雨水打濕的小兔子。

秦晴爸媽看著甚是心疼，商量著就把林辰接回了家，戶口本上添了他的名字，秦晴正式有了個 “弟弟”。

那些年的日子是暖的。

秦晴寫作業，林辰就趴在旁邊看她，有時幫她端茶倒水，十分體貼；秦晴被同學欺負，林辰會攥著小拳頭沖上去，哪怕自己也嚇得發抖。

小小的年紀總有著不同尋常孩子的成熟。

首到林辰十二歲，那天秦晴剛從學校回來，看見院里站著個穿西裝的男人，皮鞋擦得锃亮，與巷里的青石板、老桂樹格格不入。

秦爸爸臉色難看，秦媽媽紅著眼眶，林辰站在男人面前，攥著秦晴的衣角，眼神里滿是警惕。

“我是林辰的大伯，林國斌。”

男人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林辰爸爸年輕時的樣子，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林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

感謝你們這些年的照顧，小辰我就帶回去了，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

看著秦爸秦媽舍不得的樣子，林國斌說：“放心吧，我是他親大伯，我會照顧好他，讓他接受好的教育的。”

林辰抱著秦晴的胳膊不肯放，眼淚砸在她的袖口：“姐姐，我不走?！?br>
秦晴也哭，卻只能摸著他的頭說：“辰辰乖，去了那邊要好好吃飯，姐姐會想你的?！?br>
那是最后一次見他。

黑色轎車駛離時，林辰扒著車窗的臉，成了秦晴童年里最清晰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