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崩壞后，我被迫逃亡

傍晚的天色，像是被潑了一大塊濃墨，正迅速暈染開，沉甸甸地壓下來。

雨要下不下，空氣黏膩得讓人心煩。

陸凡擰著電瓶車的把手，老舊的車身在坑洼不平的城中村小路上顛簸，發出快要散架的**。

他剛送完最后一單，目的地是這片魚龍混雜、出租樓密布的“沼澤地”。

汗水浸濕了后背廉價的T恤，緊貼在皮膚上，又悶又潮。

拐過一個堆滿垃圾桶的巷角，前面就是他能按日結算房錢的那個小旅館。

他甚至己經聞到了隔壁小餐館飄來的、帶著點餿味的油煙氣息。

就在這時，褲袋里的二手智能機像垂死掙扎的病人，驟然發出一連串尖銳、密集到不正常的蜂鳴。

陸凡平時沒多少朋友聯系，這會兒怎么會有人發消息？

而且這回提醒鈴響聲有點不對勁。

不是來電，不是短信。

是最高級別的城市緊急警報！

陸凡猛地捏緊剎車，輪胎在濕滑的地面蹭出一小段刺耳的聲音。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屏幕己經被刺目的紅色覆蓋，巨大的警告符號幾乎要跳出來。

全城通緝：極度危險人物！

下面有一張后背照片，還有一行簡短的描述，和一個足以讓普通人心臟驟停的懸賞金額。

——特征：男性，約20-25歲，身高178-182cm，體型偏瘦，常身著藍色或**外賣制服。

極度危險！

提供有效線索者，獎勵現金伍拾萬元！

協助抓捕者，獎勵現金貳佰萬元！

陸凡的手指瞬間冰涼，血液好像一下子全涌到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男性，二十出頭，偏瘦，外賣制服……這特么……照片上的特么不就是他嗎！

他什么時候成了“極度危險人物”的？

電光石火間，昨天傍晚那單被他刻意遺忘的、透著古怪的跑腿訂單，猛地撞進腦海。

要求送到城郊一個廢棄的貨運碼頭，指定的交接地點精確到某個廢棄集裝箱編號。

沒有具體商品，只有一個密封嚴實、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報酬卻高得離譜，幾乎是平常跑腿費的二十倍。

他當時不是沒犯過嘀咕，但那筆錢對他太重要了。

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去填醫院那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無底洞。

送達時，碼頭上空無一人，只有咸腥的海風和遠處輪船低沉的汽笛。

他把盒子放在指定地點，按照要求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錢款幾乎秒到賬。

整個過程順利得詭異，他甚至沒見到下單人的影子。

是那個盒子？

除了那個盒子，他想不出別的了。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東西？

能讓他一夜之間，變成全城懸賞的“極度危險”？

毒？

不不，不至于，如果是早該被槍斃了。

那還能是什么？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猛地抬頭，視線警惕地掃過周圍。

這條平時還算熟悉的巷子，此刻每一個陰影，每一扇緊閉的窗戶，都仿佛潛藏著無數雙眼睛。

遠處似乎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像索命的鉤子，首首扎進他的耳膜。

不能回旅館了！

那里肯定是第一個**的地方！

陸凡潛意識沒有選擇露出頭，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說不出來。

仿佛生存本能告訴他，趕緊跑。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調轉車頭，將電瓶車的油門擰到最大，朝著與旅館相反的方向，朝著那片霓虹閃爍、代表著秩序與繁華的大學城區域，亡命般沖去。

“江大”，兩個鎏金大字在漸暗的天色里，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莊嚴氣派。

陸凡把幾乎要跑散架的電瓶車隨手扔在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扯下身上那件醒目的藍色外賣制服，團成一團塞進車座下的儲物箱，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混在下課后涌出校門的學生人流里，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心跳還是快得像要擂破胸膛。

校園里綠樹成蔭，道路寬敞，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三三兩兩，說說笑笑，空氣中彌漫著青春特有的、無憂無慮的氣息。

這與外面那個剛剛對他張開猙獰獠牙的世界，割裂得如同兩個維度。

他像個誤入桃花源的逃荒者，格格不入。

走到一處公告欄前，他停下腳步，假裝看上面的社團招新海報，眼角的余光卻緊張地掃視著周圍。

幾個女生嬉笑著從他身邊走過；一個男生抱著籃球，渾身汗味地跑過；遠處，學校的保安穿著制服，正慢悠悠地巡邏……似乎，暫時安全了。

他稍稍松了口氣，可緊繃的神經剛有片刻松弛，胃里一陣強烈的空虛感就猛地襲來。

從中午啃了個饅頭撐到現在，又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體力早己透支。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飄來食物香氣的生活區。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喂！

前面那個！”

一個略顯粗魯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帶著點審視的味道。

陸凡身體一僵，血液幾乎倒流。

被發現了？

這么快？

他緩緩轉身，手指在身側悄然握緊，腦子里瞬間閃過七八種反抗或逃跑的方案。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預想中穿著制服的**，而是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腋下夾著個公文包、滿臉不耐煩的中年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著他，眉頭擰著：“說你呢！

東張西望的，是不是來找兼職的？

動作快點，跟我來！”

陸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自己這身打扮，這副剛剛經歷逃亡的落魄樣子，確實很像那些想趁著課余時間打零工賺點生活費的學生。

懸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回落了一點。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也許……這是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暫時藏身，甚至獲取一點信息的掩護？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中年男人也沒多問，只當他是性格內向，不耐煩地揮揮手：“跟上！

算你運氣好，有個輕松的活兒，報酬還高。”

男人帶著他，七拐八繞，來到生活區后街一家裝潢考究的咖啡館門口。

透過明亮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稀疏地坐著幾對學生情侶，低聲談笑，氛圍安靜。

“喏，就是這兒。”

男人指了指咖啡館里面，“看見靠窗那個卡座沒？

就那位，一個人坐著的。”

陸凡順著他的指引看去。

靠窗的卡座里，坐著一個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