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屬院的老梧桐落了第三輪葉子的時候，李少千給自己的人生定了終局——他這輩子的鐵飯碗，就是爹媽李得財和張梅的那口氣。 這一年他28歲，二本市場營銷專業畢業四年。四年里他不是找工作屢次碰壁，是他從踏進社會的第一天起，就沒打算正經上過一天班。 第一份銷售工作，干了三天，被主管說了一句“話術不熟練”，當場摔了工牌走人，罵罵咧咧說“老子不受這窩囊氣”；第二份保險內勤，干了一周，嫌早八晚五打卡太束縛，直接曠工離職；第三份家里托關系找的國企文員，干了不到一個月，嫌辦公室人情世故太復雜，拍**走了。 最后一次從寫字樓出來，李少千坐在馬路牙子上，看著手機銀行里爹媽剛轉過來的兩千塊生活費，又翻了翻爹媽發的退休工資到賬截圖——李得財是老紡織廠的機修高級工，退休工資每月5200；張梅是紡織廠的會計，退休工資每月3800，倆人加起來，雷打不動九千塊。 九千塊，在這座北方三線小城，人均工資才三千出頭，別說一家三口，就是五口人都能過得舒舒服服。更何況老兩口住的是廠里分的全款房，無貸無債，職工醫保報銷比例高，除了日常吃喝，幾乎沒別的開銷。 李少千掐著煙，在煙霧里笑出了聲。他算明白了：自己拼死拼活找份工作，一個月撐死三千塊，去掉房租通勤吃飯，月底一分不剩，還要看老板臉色，受客戶的氣。可要是回了家，守著爹媽，不僅衣食無憂，還能落個“大孝子”的名頭，天底下哪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 什么成家立業，什么出人頭地，都不如爹媽這倆“人形提款機”來得實在。只要他倆能喘氣，能活著領養老金，他李少千這輩子就不愁吃喝。 這個念頭一旦落地，就像毒藤一樣，瞬間纏滿了他的五臟六腑。
晚上回家，李得財和張梅正坐在飯桌前等他，桌上擺著他愛吃的***、糖醋里脊，還有一碗熱乎的雞蛋湯。看著兒子蔫頭耷腦的樣子，張梅趕緊拉他坐下，往他碗里夾肉：“千啊，工作不找就不找了，不急，爸媽還養得起你。咱家不缺你那口吃的。” 李得財也嘆了口氣，給兒子倒了杯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