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孟這一輩子，就沒跟“順”字沾過邊。

年輕時候，他托媒人說了門親，媳婦是鄰村的，人老實，就是打小身子骨弱，藥罐子不離手。老孟不嫌，覺得日子慢，總能熬出個頭。

頭胎生了個兒子，取名孟強。小家伙生得壯實，跑起來像頭小驢，老孟每次從地里回來，孟強就會撲過來，扒著他的褲腿喊爹。那是老孟這輩子最亮堂的日子，他舍得把省下來的口糧給兒子捏面人，舍得半夜起來給兒子趕蚊子，心里盼著，這娃能撐起家，能走出這**村。

孟強十歲那年，入夏的雨下了半個月。村后的河漲了水，黃湯子裹著樹枝、石頭往下沖，像頭發了瘋的野獸。

那天老孟在地里搶收麥子，媳婦在家看著孟強。誰知道孟強趁娘不注意，跟幾個半大孩子去河邊摸魚。

噩耗傳來的時候，老孟正扛著一捆麥子往家走。有人喊他，說孟強被水卷走了。

老孟扔了麥子，瘋了似的往河邊跑。雨還在下，河水渾得看不清底，他跳下去，摸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黑，才在下游的淺灘上，摸到了兒子冰涼的身子。

那一夜，**村的雨聲里，摻著老孟媳婦撕心裂肺的哭。

沒過兩年，媳婦又生了個閨女。老孟給她取名孟念，盼著她能平平安安，別再讓老兩口念著。可這閨女福薄，五歲那年冬天，一場高燒燒了三天三夜，村里的赤腳醫生來了，針也打了，藥也灌了，最后還是沒留住。

小念走的那天，老孟媳婦抱著孩子，坐在炕沿上，一夜沒說話。天亮的時候，她看著老孟，眼神空得像口枯井：“老孟，咱是不是命里就不該有孩子？”

老孟攥著媳婦的手，指節發白，說不出話。他心里也慌，這接二連三的喪子之痛，像兩把錘子，把他的魂都敲碎了。

村里的老支書拄著拐棍來了，坐在炕邊，吧嗒著旱煙，抽了半鍋才開口：“老孟，我跟你說個法子。你們這是家里太輕，留不住娃。不如先抱養一個，壓一壓門戶，往后再生，興許就穩了。”

老支書的話，在**村就是定心丸。

老孟托了十里八鄉的親戚，終于在鄰縣的火車站，撿到了一個被遺棄的女嬰。襁褓里裹著張紙條，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