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燈借

。然后是雪從房檐上滑落的噗噗聲。然后——
第一盞燈滅了。
我沒睜眼，可我知道。那盞燈在大門外，門檻邊上，離我最遠。我聽見風從那個方向灌進來，嗚的一聲，然后火苗掙扎了兩下，滅了。
不是風的聲音。是有什么東西，把那盞燈吹滅的。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咚咚咚地砸在耳朵里。
然后我聽見了敲門聲。
很輕。一下。兩下。
不是有人用手拍門的那種敲。是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一點一點地刮著門板。
刮了三下，停了。
我攥緊了被子，指甲掐進掌心里，掐得生疼。就像奶奶掐我的那樣。
3 頭七
門閂在滑動。
不是被人拉開的，是自己滑的。木頭和木頭摩擦的聲音，吱——嘎——，一點一點，門閂從門框上退下來。
然后是門軸轉動的聲音。
吱呀。
有人進來了。
腳步聲。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吱呀。吱呀。
那腳步聲從堂屋門口，走向第一盞燈的位置。
燈滅了。
不對，不是滅了。是被人踩滅的。我聽見瓷碟碎裂的聲音，啪的一聲脆響，碎片在地上打著轉。
然后腳步聲繼續往前走。
吱呀。吱呀。
走到第二盞燈的位置。
啪。
第三盞。
啪。
我數著。一盞，兩盞，三盞。腳步在往我這邊走。越來越近。
**盞燈在臥室門口。
腳步聲停了一下。我聽見門框被手指劃過——指甲刮著木頭，刺啦，刺啦——然后繼續往前走。
吱呀。吱呀。
**盞燈滅了。
啪。
第五盞在床尾。
腳步聲停在我腳邊。我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站在那里，就在床尾，離我的腳不到一尺遠。它在看我。
我不敢睜眼。不敢呼吸。
被子底下，我的身體在發抖，控制不住地抖。
它站了很久。
然后它動了。不是往前走，是繞過床尾，往床頭走。
腳步聲變了。從踩地板，變成了踩床邊的踏板。木板被壓得吱呀響，一下，一下，那東西在往我床頭走。
第六盞燈在床中間。
它停在床中間了。我能感覺到它彎下腰，湊近了那盞燈。然后——
呼。
不是吹的。是吸的。它在吸那盞燈的火苗，把火苗吸進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