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遺夢

身為最低等的畫夢師，我專繪死人遺夢，受盡鄙夷。

那日，權傾朝野的大將軍踹開我的破門，擲下百金：“畫出我爹的夢，若錯一筆，提頭來見。”

我戰戰兢兢作畫，卻在夢境深處窺見———將軍胸口竟紋著先帝的密謀弒父詔！

更可怕的是，他忽然按住我的手腕，低笑：“你這雙眼睛……像極了十年前我殺過的那個畫夢師。”

我叫阿棄，是個畫夢師，最下等的那種。

別人畫夢，繪的是才子佳人的**，或是英雄豪杰的沙場，千金難求，受盡追捧。

我畫的，是死人最后一點未散的執念，是遺屬們花錢買來的一點自欺欺人的慰藉。

陰氣纏身，晦氣透頂，連街角的野狗見了我都繞道走。

鋪子窄小破敗，門板永遠合不嚴實，漏著穿堂風。

空氣里常年混著劣質墨汁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于舊墳冢的味道。

今日無生意，我正對著一盞油燈，小心修補一面裂了縫的銅鏡。

鏡面昏黃，映出一張沒什么血色的臉，眉眼低垂，看不出年紀。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碎木屑濺了一地。

寒風裹著濕冷的雨氣猛灌進來，吹得燈苗劇烈晃動，幾乎熄滅。

光線驟暗，一個高大如山岳的身影堵死了門口，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吞沒。

甲胄摩擦發出冰冷的鏗鏘聲，帶著一股子沙場淬煉出的血腥煞氣。

我手一抖，指尖被鏡片的銳口劃了一下，沁出血珠。

來人沒理會我的狼狽，邁步進來。

靴底沾著泥濘，重重踏在坑洼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讓這小小的鋪子微微震顫。

他身后跟著兩名親兵，按刀而立，眼神如鷹隼，隔絕了外面零星好事者窺探的目光。

油燈重新穩住，光線照亮來人的臉。

輪廓硬朗如刀削，下頜緊繃，一雙眼睛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溫度。

是當朝權傾朝野的大將軍，宇文擎。

他怎么會來這種地方？

沒等我從震驚中回神，一個沉甸甸的錦繡錢袋被擲在我腳邊的地上，發出悶響。

袋口松開，滾出幾錠黃澄澄的金子，刺得人眼暈。

“畫我爹三日前的遺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細節不得有誤。

若錯了一筆……”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的刀鋒，刮過我的脖頸。

“提頭來見。”

我渾身一顫，幾乎要癱軟下去。

給大將軍畫遺夢？

這哪里是生意，這是催命符！

誰不知道老將軍死得突然，坊間流言西起。

畫對了，是應該；畫錯了，或者畫出了什么不該看的……我這條賤命，還不夠他麾下親兵塞牙縫的。

“將軍……小人技藝低微，只怕……”我伏低身子，聲音發顫，想求一條生路。

“百金是訂錢。”

宇文擎打斷我，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畫好了，另有重賞。

畫不好，后果你清楚。”

他沒有給我再拒絕的余地。

我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緊。

指尖的血還在慢慢往外滲，帶著鐵銹味。

我默默撿起那個錢袋，金子冰冷沉重，壓得我手腕生疼。

“請……請將軍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