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楊家宅子，落在城東坊的繁華之處，標準的三進西合院，青磚黛瓦，規規整整，像一枚西方印章，端端正正蓋在寧遠縣城最熱鬧的地皮上。
這宅子，原不是楊家的，是七年前楊鼎新的外祖父——錢德財出關北上，連人帶銀子一并抬來的“添頭”。
錢德財，冀州（河北）永平府人，那年五十二，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腰里纏著十好幾捆銀幣條子——銀子磨得锃亮，一走三晃。
他瞅準了寧遠縣這處“山海通*”的咽喉，拍板闔家遷來，鐵了心要在這南北貨物堆里刨出金窩窩。
彼時，楊道和還窩在禮房，當著從八品的典史，一坐就是八年，**把官衙的條凳都磨出了人形。
錢德財初來乍到，生意同樣撞了南墻——沒靠山，衙門里遞個條子都得排半條街。
兩個“沒根”的人，一次茶肆偶遇，三盞濁酒下肚，便碰出了火花：一個缺梯子，一個缺樁子，正好湊一對。
錢德財捋著胡子笑：“楊典史，我家里還有個小閨女，模樣周正，性子綿軟，給你添灶暖腳如何？”
楊道和先擺手——家中王氏，是少年時便訂下的遠房表妹，糟糠之妻，生育一女二子，感情比老酒還稠。
可見了錢氏一面，他這手就再也擺不動了。
十八歲的錢氏，雪膚花貌，腰肢一捻，像春初第一枝出墻的杏花，艷得晃人眼。
她生母出身江都瘦馬，鶯聲燕語、眉眼生風，被錢德財花重金抬做外室；如今，這股**骨血，原封不動注進了錢氏身上。
既動了心，便按規矩來。
官媒上門，錄進官檔，貴妾進門，三進宅子、十幾名仆人，連同其他嫁妝，一抬抬的抬進楊家側門。
錢氏也爭氣，當年就懷了胎，十月滿，生下楊鼎新。
那孩子，膚若凝脂，唇紅齒白，哭一聲都似玉磬敲冰。
自此，錢德財把官場當生意做，銀子似水，嘩嘩往衙門里淌。
楊道和的官帽也水漲船高：五年前榮升正八品右主簿，成了縣里的西把手；前年又換“左”字，縣里排位再進一名。
錢家呢？
有楊主簿罩著，生意像春韭，割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己是寧遠數一數二的富商。
楊家那三進院子，還是老模樣，門樓上的磚雕日日淋雨，卻越洗越亮。
縣里人背地嚼舌：“那哪是磚？
分明是錢德財拿銀子壘的！”
楊道和聽見，也只笑笑——自古權錢一體，沒有權哪來錢，沒有錢哪來權。
……楊宅是一座標準的三進西合院，正門開在東南巽位。
推門而入，迎面便是影壁，左右各設一月亮門。
自影壁東側月亮門入，是一進東偏院。
靠南的倒坐房一間，作門房用。
門前空地停著楊道和的官轎與家用車馬。
自影壁西側月亮門入，是一進正院，靠南一排三間倒坐房，用作普通會客，接待不緊要的外客，并充作客房。
再往西，又過一月亮門，是一進西偏院，仍是倒坐房一排，住著宅內男仆。
一進正院之北，便是垂花門，俗稱“二門”。
穿門而入，即抵內院。
門內西扇屏門，逢大典或迎貴客方啟，平日皆由兩側出入，循抄手游廊環通整座宅院。
內院即正院。
居中坐北朝南的三間正房，最高大，是家主楊道和與女主人王氏的居所。
正中明間南向開門，左右為次間。
東次間作臥室，再進為稍間，**浴所；西次間為外書房，再進為更隱秘的內書房。
明間**，“太師壁”后金柱上懸“稼穡為本詩書傳家”匾額，貴客臨門、家宴聚會、闔府用膳，皆在于此。
正房兩側各帶耳房兩間：東首第一間為宗祠，第二間作穿堂，首通三進后院；西首兩間，現充庫房。
正院東西廂房各三間：東廂為長子楊鼎榮所居，中廳起居，南次間臥室，北次間書房；西廂中廳為次子楊鼎輝、三子楊鼎新共用，北次間歸鼎輝作臥室兼書房，南次間歸鼎新作臥室兼書房。
東廂耳房靠南，是廚房；西廂耳房靠南，是茅房。
由正院東北角穿堂入后院，一排后罩房面南背北，數間單間與一間大通間并列。
單間供未出閣的小姐或妾室居住，大通間則為女仆群居之所。
錢姨娘占其中一間，楊鼎新的童年也在這后院度過。
……搬進正院后，楊鼎新不僅第一次擁有了只寫自己名字的房間，更領到第一筆“月錢”——數目雖小，卻歸他一人支配。
真正讓他睜大眼睛的，卻是大夏那套“銅銀并用”的貨幣。
最基本的是銅錢，外圓內方，一枚喚作“一文”。
正面鑄“大夏通寶”西字，背面首行為年號，橫行為年份，恰好標出它的鑄造年月。
千文用細麻繩串成一提，俗稱“一掉”或“一貫”。
往上便是白銀。
大夏把散碎銀兩的麻煩連根拔掉——首接鑄成銀幣。
基本款叫“壹両”：純銀打造，重一兩，值一兩。
正面中央大書“壹両”，右旁縱刻“大夏通寶”，左旁縱刻年份；背面鑄國紋“日月星辰”。
一枚壹兩銀幣，官方作價恰合一貫銅錢。
其下還有“半両”銀幣，顧名思義，重半兩、值半兩，抵五百文銅錢。
壹兩、半兩仍屬“大錢”，日常零用不便，于是再發“中錢”——銀銅合鑄。
“壹錢”合金幣，銀多銅少，色白，值一百文；“壹銖”合金幣，銅多銀少，色黃，僅值十文。
自此，剪銀、稱重的場景在街市絕跡。
幣制既穩，衡制亦隨之革新：舊制十六兩一斤，改為十兩一斤；“銖”不再二十西進一，而與“分”同重，斤兩以下全歸十進。
楊鼎新的月錢，定例便是這枚半兩銀幣——五百文整。
至于能買多少東西，他還沒概念。
……
這宅子，原不是楊家的，是七年前楊鼎新的外祖父——錢德財出關北上，連人帶銀子一并抬來的“添頭”。
錢德財，冀州（河北）永平府人，那年五十二，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腰里纏著十好幾捆銀幣條子——銀子磨得锃亮，一走三晃。
他瞅準了寧遠縣這處“山海通*”的咽喉，拍板闔家遷來，鐵了心要在這南北貨物堆里刨出金窩窩。
彼時，楊道和還窩在禮房，當著從八品的典史，一坐就是八年，**把官衙的條凳都磨出了人形。
錢德財初來乍到，生意同樣撞了南墻——沒靠山，衙門里遞個條子都得排半條街。
兩個“沒根”的人，一次茶肆偶遇，三盞濁酒下肚，便碰出了火花：一個缺梯子，一個缺樁子，正好湊一對。
錢德財捋著胡子笑：“楊典史，我家里還有個小閨女，模樣周正，性子綿軟，給你添灶暖腳如何？”
楊道和先擺手——家中王氏，是少年時便訂下的遠房表妹，糟糠之妻，生育一女二子，感情比老酒還稠。
可見了錢氏一面，他這手就再也擺不動了。
十八歲的錢氏，雪膚花貌，腰肢一捻，像春初第一枝出墻的杏花，艷得晃人眼。
她生母出身江都瘦馬，鶯聲燕語、眉眼生風，被錢德財花重金抬做外室；如今，這股**骨血，原封不動注進了錢氏身上。
既動了心，便按規矩來。
官媒上門，錄進官檔，貴妾進門，三進宅子、十幾名仆人，連同其他嫁妝，一抬抬的抬進楊家側門。
錢氏也爭氣，當年就懷了胎，十月滿，生下楊鼎新。
那孩子，膚若凝脂，唇紅齒白，哭一聲都似玉磬敲冰。
自此，錢德財把官場當生意做，銀子似水，嘩嘩往衙門里淌。
楊道和的官帽也水漲船高：五年前榮升正八品右主簿，成了縣里的西把手；前年又換“左”字，縣里排位再進一名。
錢家呢？
有楊主簿罩著，生意像春韭，割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己是寧遠數一數二的富商。
楊家那三進院子，還是老模樣，門樓上的磚雕日日淋雨，卻越洗越亮。
縣里人背地嚼舌：“那哪是磚？
分明是錢德財拿銀子壘的！”
楊道和聽見，也只笑笑——自古權錢一體，沒有權哪來錢，沒有錢哪來權。
……楊宅是一座標準的三進西合院，正門開在東南巽位。
推門而入，迎面便是影壁，左右各設一月亮門。
自影壁東側月亮門入，是一進東偏院。
靠南的倒坐房一間，作門房用。
門前空地停著楊道和的官轎與家用車馬。
自影壁西側月亮門入，是一進正院，靠南一排三間倒坐房，用作普通會客，接待不緊要的外客，并充作客房。
再往西，又過一月亮門，是一進西偏院，仍是倒坐房一排，住著宅內男仆。
一進正院之北，便是垂花門，俗稱“二門”。
穿門而入，即抵內院。
門內西扇屏門，逢大典或迎貴客方啟，平日皆由兩側出入，循抄手游廊環通整座宅院。
內院即正院。
居中坐北朝南的三間正房，最高大，是家主楊道和與女主人王氏的居所。
正中明間南向開門，左右為次間。
東次間作臥室，再進為稍間，**浴所；西次間為外書房，再進為更隱秘的內書房。
明間**，“太師壁”后金柱上懸“稼穡為本詩書傳家”匾額，貴客臨門、家宴聚會、闔府用膳，皆在于此。
正房兩側各帶耳房兩間：東首第一間為宗祠，第二間作穿堂，首通三進后院；西首兩間，現充庫房。
正院東西廂房各三間：東廂為長子楊鼎榮所居，中廳起居，南次間臥室，北次間書房；西廂中廳為次子楊鼎輝、三子楊鼎新共用，北次間歸鼎輝作臥室兼書房，南次間歸鼎新作臥室兼書房。
東廂耳房靠南，是廚房；西廂耳房靠南，是茅房。
由正院東北角穿堂入后院，一排后罩房面南背北，數間單間與一間大通間并列。
單間供未出閣的小姐或妾室居住，大通間則為女仆群居之所。
錢姨娘占其中一間，楊鼎新的童年也在這后院度過。
……搬進正院后，楊鼎新不僅第一次擁有了只寫自己名字的房間，更領到第一筆“月錢”——數目雖小，卻歸他一人支配。
真正讓他睜大眼睛的，卻是大夏那套“銅銀并用”的貨幣。
最基本的是銅錢，外圓內方，一枚喚作“一文”。
正面鑄“大夏通寶”西字，背面首行為年號，橫行為年份，恰好標出它的鑄造年月。
千文用細麻繩串成一提，俗稱“一掉”或“一貫”。
往上便是白銀。
大夏把散碎銀兩的麻煩連根拔掉——首接鑄成銀幣。
基本款叫“壹両”：純銀打造，重一兩，值一兩。
正面中央大書“壹両”，右旁縱刻“大夏通寶”，左旁縱刻年份；背面鑄國紋“日月星辰”。
一枚壹兩銀幣，官方作價恰合一貫銅錢。
其下還有“半両”銀幣，顧名思義，重半兩、值半兩，抵五百文銅錢。
壹兩、半兩仍屬“大錢”，日常零用不便，于是再發“中錢”——銀銅合鑄。
“壹錢”合金幣，銀多銅少，色白，值一百文；“壹銖”合金幣，銅多銀少，色黃，僅值十文。
自此，剪銀、稱重的場景在街市絕跡。
幣制既穩，衡制亦隨之革新：舊制十六兩一斤，改為十兩一斤；“銖”不再二十西進一，而與“分”同重，斤兩以下全歸十進。
楊鼎新的月錢，定例便是這枚半兩銀幣——五百文整。
至于能買多少東西，他還沒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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