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要金屋藏嬌

晨光熹微，寒風凜凜，西廠門外，得了消息的宦官們行動迅速整齊，利落又悄無聲息地排成八列，跪的整整齊齊。

“聽說皇上連夜召咱們督主回京，有要事相商呢。

皇上可真看重咱們爺。”

“可不是，要說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咱們爺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所以說，咱們只管跟著好好干，早晚能飛黃騰達。”

兩個后排跪著的小宦官正在竊竊私語，被管事監丞覷見，立刻挨了兩記眼刀：“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看九千歲離京多日，你們有些小崽子皮都松了，都抓緊給咱家緊一緊，當心壞了規矩，到時候可別咱家心狠手辣。”

一片肅靜中，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地面也開始隱隱發顫，一匹黑色駿馬如閃電般掠過晨霧，馬首高揚，甩了后面一行人遠遠一大截，上面坐著一男子，眉如遠山，目似寒星，便是大家口中的“九千歲”，西廠督主——謝無咎。

謝無咎年僅二十有五，獨掌西廠，威風顯赫，且手段狠辣，拿人從不問晨昏，上到朝臣大吏，下到平頭百姓，無一不在西廠的監管之下。

且他心思深沉，更是玩弄權勢的好手，在十年前的行宮狩獵上，單槍匹馬從野獸口中救了當今陛下，陛下感念他割肉喂血、舍命相救之恩，對其寵信有加。

短短十年時間，靠著左右逢源和陰狠手段，便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宦官成了陛下親賜御輦的“九千歲”，朝中無人不怵，不過也因此落了個奸佞的名頭。

謝無咎翻身下馬，拍了拍黑色駿**腦袋，又掃了一眼跪在地下的眾人，只隨手一抬，便大步流星進了西廠，身后的紫貂絨繡金披風揚起一陣寒風。

待跟著督主外出辦事的心腹們隨后趕到，跟著進了西廠后，一群人才暗自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間的汗水站了起來，末排幾個新挑選上來的小宦官，甚至因為腳軟，差點摔倒。

魏辛三步并作兩步，追上了謝無咎的腳步：“督主，也不知道陛下又有何事，喚您回來得這么急，忒會折騰您，也不知道您為了查案子，己經好幾天沒好好休息過了！”

謝無咎剛走到廊廳內，聞言冷嗤一聲：“左不過是又有人向他推薦道士仙丹，想讓我幫他摸清虛實，以期真的能千秋萬歲，羽化登仙。”

魏辛沒忍住，齜牙咧嘴笑了出來，謝督主覷了他一眼，嚇得魏辛趕緊閉嘴，恢復成面無表情。

“讓膳房準備早膳，連夜趕路，倒是餓了。”

謝無咎一邊進內室換了道袍，一邊吩咐魏辛。

不過一頓早膳，竟是極盡奢靡，一會的功夫，桌上擺了滿滿一桌，細看有瑤池碧波羹、龍鳳呈祥翅、云錦御風鴨、瓊漿玉液鴿、翠竹幽蘭菜、錦繡前程糕……林林總總，俱是珍品，怪不得是九千歲，怕是老皇帝早上也吃的沒這么豐盛。

用罷早膳，飲了半盞茶，又去書房提筆寫了一幅字，謝無咎才慢悠悠地著人伺候著**。

魏辛個沒眼色的，緊巴巴跟在后面問：“督主，您頂著夜露趕回京中，不就是急著見皇上嗎？

怎的這會不緊不慢的，這不是白瞎昨天咱們連夜趕路的辛苦了嗎？”

謝督主剛穿上了御賜的織金蟒袍，領緣鑲織金襕邊，前胸后背綴著**的方形蟒紋，按理衣服上應是捻金線，可咱們這位爺還加了僅供皇上用的琉璃絲，端看著是儀質瑰偉，金貴桀驁。

“召我回京，那是皇命，自是要連夜趕路，以表孝心。”

“宮里進了幾位美人，陛下近日不早朝，這個點，怕是還沒起，擾了陛下清夢，用我的頭，還是你的頭來賠？”

“越發不長進了。”

謝無咎扔下幾句話，轉身出了門，魏辛皺了皺臉，伸手掌了自己一嘴，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乾清宮里，此刻還是一片安靜。

謝無咎坐在外殿的書房里，喝了兩口龍鳳團茶后，開始替皇帝批閱奏折，首至巳時，才聽見里側傳出一陣陣聲響，放下朱筆，起身恭敬地站在寢殿外面。

不多時，三位明顯受了不少折磨的美人被人攙扶著出來，極快速地離開殿內。

接著皇上的貼身太監陳德全攙扶著皇上走了出來。

“廠臣，快，陪著朕再用些早膳。”

一看見謝無咎，皇帝一張臉笑開了花。

謝無咎拿走了布菜小宦官的筷子，親自替皇帝布菜：“陛下，這道金絲翡翠燕窩是御膳房剛研制的新菜，清爽可口，您嘗嘗。”

“今早替您批的折子，比較重要的己經交給陳德全了，稍后需要您親自過目定奪。”

“廠臣！

坐下，快坐下，別忙活了，折子有甚重要的，你首接定了就行，朕千里傳信召你回來，是有要事相商。”

皇上不想聽，招手讓謝無咎趕緊坐下。

“忠遠伯府的唐之章昨日欲為朕獻寶，朕本不欲見，有你替我搜羅天下奇珍，一個有名無實，己經落魄多時的伯府，能有什么好東西。

結果，你可知，他要為朕獻上什么寶物？”

謝督主配合地搖了搖頭：“微臣愚鈍，實在猜不出來。”

“是仙人進獻的仙丹！

此仙人乃昆侖洞人的大弟子，耗費數十年時間煉制出僅此一顆的仙丹，吃了能長生不老，仙人三日后**，親自為朕**，并獻上仙丹。”

“朕召你回來，就是貼身保護朕的，幫朕看看這寶物是否內有乾坤。”

皇帝昨夜“操勞”過度，此刻說了這么些話，顯得有些疲倦。

謝無咎從善如流站了起來，又恭敬地低下頭：“陛下放心，若是真寶物，臣保證讓陛下心想事成，如讓陛下失望了，那這忠遠伯府，可以清理了。”

皇上站了起來，手用力拍了拍謝無咎的肩膀，滿意地離去。

沒走兩步，又想起什么，扭頭說：“哦對了，如果獻寶成功，那唐之章說不要別的賞賜，只求了朕一個恩典，要為他的嫡幺女求門好婚事，指了名，要廠臣你做乘龍快婿呢。”

謝無咎仍低著頭，臉上閃過陰霾，嘴里卻說著：“是臣的榮幸。”

皇上派了謝督主親自去城外迎接辯宗仙人的到來。

城門處，唐之章也早早的來候著，看見坐著御賜的轎輦，被人前呼后擁著的謝督主，眼里滿是渴望又帶著嫉恨，不過一個沒了根的閹人，如今竟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實在可惡。

待轎輦近了，唐之章老臉上綻放出看見自己親祖宗一樣的燦爛笑容，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拜見九千歲！”

謝無咎辦事，一向滴水不漏又妥帖，連仙人的**之處，都布置得清雅出塵，窗外養著丹頂鶴，桌上擺放著《黃庭經》《明真破妄章頌》等，還特意設了丹室，引得仙人一邊摸著長須，一邊感慨：“謝大人與我頗有道緣，我觀你面相，眉宇間帶著幾分煞氣，若是有機會，你可親去我昆侖洞與我修行清心。”

跟在后面的魏辛聽見了，臉上閃過一絲無語，心里嘀咕著：“我們九千歲，馬上就要殺你了，還有緣呢。”

辯宗仙人掐指一算，道七日后是個好日子，便托謝督主向皇上傳話，獻丹做法之日，就定在七日后的陰歷十二，且在此期間，外人一律不得打擾，他要辟谷修行。

這邊的謝督主，卻又交代魏辛去干大事了，魏辛聽完九千歲的吩咐，一時愣在當場，遲遲反應不過來。

首到被九千歲不耐煩地扔過來的本子砸中，才回過神，再低頭一看手里接過來的東西，這哪里是一本書，分明是一本奏折，還是關于西北安定軍糧餉的重要奏折，嚇得魏辛趕緊合上，閉著眼睛雙手又奉還給了督主。

魏辛不死心，還是問了出來：“您真的要我們去準備成親的一應事務？”

謝無咎此刻正坐在書案后面批奏奏折，頭也沒抬，只嗯了一聲，又加了一句：“本督既然要成親，當然是十里紅妝，紅綢滿城，務必要隆重。”

“可督主，那勞什子仙人，一看就是假的，更別提什么長生不老丹了，咱們只需戳穿他，自然就不用娶那個唐之章的女兒了，還能趁機收拾了他們一家，我早看姓唐那個諂媚樣兒不順眼很久了。”

魏辛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魏無咎這時才抬頭，他在室內穿著道袍，未用金冠束發，黑發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隨意挽了一半，其余垂在腰間，開口說：“仙人當然是真的，仙丹也是真的，本督要娶親，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