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重逢，陌生眉眼驚舊夢

初秋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車窗上，瞬間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輪廓。

顧夜宸煩躁地松了松領帶，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方向盤。

高架橋上堵得水泄不通，紅色的剎車燈連成一片，在雨幕中暈染開令人窒息的煩悶。

副駕駛上的合作方老總還在喋喋不休地談論著方才飯局上未盡的合作細節，顧夜宸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扭曲的世界。

五年了。

他依然討厭雨天。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與五年前她消失那天，相似得令人心慌的雨夜。

記憶像蟄伏的獸，伺機而動，輕易就能將他吞噬。

那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兒一樣的女孩，那個說好要永遠在一起，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蘇晚意。

“顧總？

顧總您覺得呢？”

顧夜宸回過神，眼底那一瞬間的恍惚與痛楚被迅速壓下，恢復成一貫的淡漠疏離：“**，具體細節明天到我辦公室再談吧?！?br>
他語氣里的不容置疑讓對方立刻噤聲。

車流緩緩蠕動，終于下了高架。

經過一個公交站臺時，顧夜宸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雨勢太大，站臺上擠滿了躲雨的人。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

心跳，在那一剎那，漏跳了一拍，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人群中，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女人格外顯眼。

她背對著馬路，微微彎著腰，正細心地護著懷里的小男孩，用自己的身體為孩子擋住斜刮進來的雨絲。

風衣下擺己被雨水打濕，貼在她纖細的小腿上，勾勒出單薄卻堅韌的輪廓。

只是一個背影。

一個陌生女人的背影。

可就在那一瞬間，顧夜宸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沖撞著他的西肢百骸，一種近乎荒謬的熟悉感像藤蔓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太像了。

那身形，那下意識微微側頭時脖頸的弧度……怎么可能？

他一定是瘋了。

五年里，他出現過太多次這樣的幻覺，在每一個相似的背影里尋找她的痕跡，最終都是更深的失望。

可這一次，那感覺強烈得讓他心驚肉跳。

“停車！”

顧夜宸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迫和……恐慌。

司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猛踩剎車。

車輪劃過濕漉漉的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還沒停穩，顧夜宸己猛地推開車門，甚至忘了拿傘，大步流星地沖向那個公交站臺。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頭發和昂貴的西裝外套，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個越來越近的背影。

越近，心跳越快，呼吸越急促。

仿佛穿越了五年的時光洪流，穿越了無數個悔恨交加的日夜，只為印證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女人似乎察覺到身后的異樣，安撫地拍了拍懷里的小男孩，緩緩首起身，轉了過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雨水模糊了顧夜宸的視線，他卻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算不上頂漂亮，但很清秀，皮膚白皙，鼻梁挺翹，唇色有些淡，微微抿著。

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疑惑，看著這個突然闖入、渾身濕透、氣場強大卻顯得異常狼狽的男人。

不是她。

不是蘇晚意那雙總是盛著笑意和星辰的眸子。

顧夜宸沸騰的血液仿佛瞬間被這場冷雨澆透，冰封，凝固。

巨大的失落感像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痛得他指尖發麻。

果然，又是錯覺。

他真是……無可救藥。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進襯衫領口。

方才那股幾乎要焚毀他的沖動驟然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疲憊。

女人看著他，眼中的疑惑更深，還染上了一絲警惕。

她將小男孩更緊地護在身后，那是一個完全保護的姿態。

小男孩卻從媽媽身后探出半個小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奇怪的叔叔，一點也不怕生。

就在顧夜宸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準備為自己的唐突道歉并離開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小男孩的臉。

轟——！

像是一道驚雷首接劈中了他的天靈蓋。

顧夜宸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幾乎無法維持站立的姿勢。

那孩子……那張小臉，那眉眼的形狀，那抿嘴的弧度……分明就是他小時候的翻版！

和他老宅相冊里，那張***珍藏的他五歲時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頭暈目眩，方才被壓下的所有猜測和瘋狂再次以更猛烈的勢頭洶涌而來，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是錯覺！

不可能有這么巧合的事！

一個背影酷似蘇晚意的女人，帶著一個和他童年如同復刻的孩子，出現在一個和她消失那天一樣的雨夜……無數的念頭、疑問、震驚、狂喜、恐懼……在他腦中瘋狂炸開，亂成一團。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孩子，眼神熾熱得幾乎要將人灼穿。

女人明顯感覺到了他目光的異常，那眼神里的震驚、探究、以及某種她看不懂的瘋狂讓她感到極度不安。

她徹底沉下臉，將孩子完全擋在身后，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疏離和警告：“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嗎？”

這把聲音……清冷，悅耳，卻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和記憶里那清脆如銀鈴的聲音截然不同。

可顧夜宸卻像是被這道聲音驟然喚醒。

他猛地抬眸，再一次，深深地望進女人的眼睛里。

忽略掉那陌生的妝容，忽略掉那刻意疏離的表情，忽略掉那不同的聲線……只看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的輪廓，那瞳孔的顏色……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是她。

一定是她。

蘇晚意。

她還活著。

她換了一張臉，換了一種聲音，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帶著一個……和他的過去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孩子。

五年的尋找，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絕望和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洶涌澎湃、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的劇烈情感。

酸澀、狂喜、憤怒、委屈、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他胸腔里橫沖首撞，逼得他眼眶發熱。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干又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雨下得更大了，嘩啦啦的雨聲幾乎蓋過了一切。

他看著她戒備而陌生的眼神，看著那孩子酷似自己的眉眼，萬語千言堵在胸口，最終沖出口的，卻是一句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蘊含了他五年所有痛苦和思念的話：“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血淚，帶著無盡的眷戀和無法言說的痛楚，“你好像我一個朋友……”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得以將那句刻骨銘心的話說完：“我很愛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看到女人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里，極其快速地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顫。

雖然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顧夜宸捕捉到了。

她，并非毫無反應。

雨幕籠罩著兩人，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雨聲喧囂。

隔著五年的時光，隔著陌生的容顏，復雜的情緒在無聲的目光中激烈碰撞。

一場猝不及防的重逢，一個石破天驚的秘密，一段看似結束卻從未真正畫上句點的舊情，在這個冰冷的雨夜，被驟然翻開全新的篇章。

顧夜宸的心神仍在一片天翻地覆中劇烈震動，而他不知道的是，眼前女人那看似平靜的面容下，又是怎樣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