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跑堂那些事兒------------------------------------------，開了多少年沒人說得清。，這茶館就在這兒，他爺爺就在這兒說書，他就跟著在這兒跑堂。，其實就是端茶倒水、擦桌掃地、順便聽各路江湖客吹牛。，跑堂的工齡六年——打七歲被爺爺收養那天算起。“凡兒！三號桌添水！來了來了——”，腳底生風，手里的茶壺穩得跟長在手上似的。跑到三號桌前，壺嘴一傾，滾燙的開水精準落進茶碗，一滴都沒灑。“客官您慢用。”他笑瞇瞇地收了銅板，往兜里一揣，轉身就走。，看著陳凡的背影嘖嘖稱奇：“這小子的手穩得很吶，是塊練劍的好材料。”：“老王頭你就別想了，這孩子他爺爺看得緊，前幾年有仙師想帶他走，被老爺子拿著掃帚打出去的。”：“為啥？”，壓低聲音：“老爺子說了，修什么真？好好活著比啥都強。”，他正蹲在后院數銅板。“七個、八個、九個……嘿，今天小費不少。”他把銅板裝進一個破布袋里，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跑堂收的小費歸他自己，但得管爺爺的晚飯。
說白了就是：他賺的錢，爺孫倆一起吃。
“爺爺！”陳凡蹦進前堂，爺爺正坐在說書臺上，慢悠悠地喝茶醒神，準備開場。
爺爺姓什么叫什么，陳凡不知道，反正全鎮的人都叫他“說書先生”。老人家年輕時是個落第秀才，一輩子沒修過仙，但肚子里故事多，嘴上功夫好，一張嘴能說得天花亂墜。
“咋了？”爺爺瞥他一眼。
“今晚吃啥？”
“吃啥？你賺了幾個錢就想吃啥？”
陳凡從兜里摸出那袋銅板，晃了晃：“九個。”
爺爺眼睛一亮，但很快板起臉：“九個就想吃好的？”
陳凡嘻嘻一笑，又摸出兩個：“這是藏起來的。”
爺爺：“……”
陳凡：“燉肉？”
爺爺：“……燉肉。”
陳凡把銅板往爺爺手里一塞，轉身就往后院跑：“我去買肉！您先開場！”
爺爺看著手里的銅板，又看著孫子竄出去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
臭小子。
他摸了**前——那里空空的，他的玉佩給了孫子，但他不后悔。那孩子想爹的時候，就會摸摸那塊玉，那是他唯一能留給兒子的念想。
下午的茶館熱鬧得很。
爺爺的說書開場，講的是一段老故事——《天劍三杰》。
陳凡一邊給客人添水，一邊豎著耳朵聽。這故事他聽了八百遍，倒著都能背出來，但爺爺每次講都有新花樣。
“……話說那三兄弟，老大溫潤如玉，老二亦正亦邪，老三天資縱橫。三人結伴闖蕩，不知經歷了多少艱險，終于在那處秘境中，得到了傳說中的《天劍訣》……”
有客人問：“先生，那天劍三杰后來呢？怎么沒消息了？”
爺爺頓了頓，手里的折扇一合：“后來啊……后來就各奔東西了。江湖故事，不都是這樣？有聚就有散。”
陳凡在旁邊小聲嘀咕：“每次講到這兒就岔開話題。”
旁邊一個老客笑了：“你怎么知道？”
陳凡：“我問過八百遍了，爺爺從來不說。”
老客：“那你覺得后來呢？”
陳凡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老大肯定是成家了，老二肯定是惹禍了，老三肯定是鉆牛角尖了。要不然怎么散的？”
爺爺在說書臺上瞪他一眼：“就你話多！添水去！”
陳凡嘻嘻一笑，拎著茶壺跑了。
他不知道，自己隨口編的，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晚上，爺孫倆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燉肉，吃得滿嘴流油。
爺爺咬了口肉，含糊不清地說：“今天那故事，你怎么想的？”
陳凡嚼著肉：“什么怎么想？”
“天劍三杰。你怎么猜他們散的？”
陳凡想了想，放下筷子：“爺爺，您這故事我聽了六年，每次講到三杰得劍、立派、風光，然后就突然沒了。肯定是出事了唄。”
爺爺沒說話。
陳凡繼續說：“老大要是沒事，怎么會沒消息？老二那個性子，要是老大在，肯定有人管著他；老三要是沒鉆牛角尖，也不會各奔東西。所以肯定是老大出事了，剩下的兩個才散的。”
爺爺沉默了很久，久到陳凡以為他睡著了。
然后爺爺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陳凡的頭：“你這孩子，就是太聰明。”
陳凡：“聰明不好嗎？”
爺爺：“聰明好，但有時候，太聰明的人容易想太多。爺爺只希望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
陳凡看著爺爺，突然笑了：“爺爺，您今天怎么這么肉麻？”
爺爺一巴掌拍他后腦勺上：“吃你的肉！”
陳凡摸著腦袋，嘿嘿直樂。
夜深了，陳凡躺在床上，摸著胸口的玉佩。
這塊玉是**留給他的，爺爺說是唯一的遺物。玉很普通，灰撲撲的，什么花紋都沒有，但陳凡戴著它七年了，從沒摘下來過。
想爹的時候，他就摸摸這塊玉。
爹長什么樣，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爹的手很大，抱著他的時候很暖和。還有爹臨死前說的話——
“凡兒……好好活著……爹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陳凡每次想起這句話，眼眶就會發酸。
但他從來不哭。爺爺說過，男子漢大丈夫，哭什么哭？有事就扛，扛不住就跑，跑不掉就想辦法——活著最重要。
這是爺爺教他的道理。
“爹，我挺好的。”陳凡對著玉佩小聲說，“爺爺也挺好的。您放心吧。”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玉佩微微反光，像是回應。
陳凡翻了個身，睡著了。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人正拿著畫像，挨個鎮子打聽一個名字——
“陳長生。”
而石牛鎮，就在他們的下一站。
陳凡也不知道，他脖子上那塊普普通通的玉佩，很快就要改變他的一生。
更不知道，三天后他去隔壁鎮買鹽，會發生一件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事。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睡得香甜的跑堂少年。
夢里，爺爺在說書，他在旁邊添茶，日子平淡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