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師兄和他的狗------------------------------------------。，她深刻理解了大師兄那句話的含義——“清寧峰的安靜能把人逼瘋”。。，其余時間都關在屋里，不知道在搗鼓什么。偶爾出門也是去后山采藥，采完就回，全程零交流。，但她喝酒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喝完就睡，睡醒接著喝。寧鈺試圖跟她聊天，得到的回應通常是：“嗯哦好再來一碗”。——。、廚房、茅房三點一線。她試著去后山轉轉，走了一刻鐘就回來了——不是怕迷路，是怕遇見什么野獸妖物，她這點修為還不夠給人家塞牙縫。，寧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望著那棵依然光禿禿的老梅樹發呆。，已經被土吸干了，梅樹沒有任何變化。“你倒是開朵花給我看看啊。”她對著梅樹嘀咕，“哪怕開一朵，我也算沒白澆。”。，正準備回屋躺平，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摸出腰間那把裝飾意義大于實戰意義的**，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院門虛掩著。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一條大黃狗蹲在門口，正抬著爪子準備繼續扒門。
四目相對。
寧鈺愣住。
大黃狗也愣住。
然后大黃狗站起身，沖她搖了搖尾巴，轉頭朝山道方向叫了兩聲。
汪！汪汪！
寧鈺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山道上空空如也，只有被風吹落的幾片樹葉。
她低頭看狗。
狗抬頭看她，眼神里寫滿了“你快跟我來”的急切。
寧鈺忽然想起二師姐說過的話——“三師兄出門遛狗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你要是看見一條大黃狗在山路上亂竄，別害怕，那是他的。狗比他聰明，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蹲下來，試探著問：“你是……三師兄的狗？”
大黃狗用力點頭。
寧鈺驚了。
這狗能聽懂人話？
“三師兄呢？”她問。
大黃狗扭頭朝山道方向又叫了兩聲，然后叼住寧鈺的衣角，往外拽。
寧鈺懂了。
這是讓她去救人。
不對，救三師兄。
她跟著大黃狗往山道深處走，一邊走一邊問：“三師兄迷路了？”
大黃狗點頭。
“迷了幾天了？”
大黃狗抬起爪子，比了個三。
寧鈺：“……三天？”
大黃狗點頭。
寧鈺沉默了。
一個出門遛狗的人，被狗遛丟了。
遛丟了三天。
這是什么絕世路癡？
她跟著大黃狗在山道上七拐八繞，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終于在一片竹林里看見了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她們，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大黃狗沖過去，繞著他轉了兩圈，興奮地汪汪叫。
那人回過頭來。
一張憨厚的臉，濃眉大眼，皮膚微黑，穿著灰色短褐，腰間系著一條粗布腰帶。看見寧鈺，他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起來。
“哎呀，你是新來的小師妹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叫顧昆侖，是你三師兄。”
寧鈺看著他，又看看那條得意洋洋的大黃狗，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顧昆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什么問題，反而熱情地招呼寧鈺：“小師妹來得正好！你看這竹子，長得多好！我正想著砍幾根回去給師父編個筐呢。”
寧鈺看了看周圍的竹林，又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山了，再過一刻鐘天就全黑了。
“三師兄，”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你知道回清寧峰的路嗎？”
顧昆侖撓了撓頭，環顧四周，眼神漸漸迷茫起來。
“這個……我本來是知道的，”他遲疑著說，“但剛才追一只兔子，追著追著就……”
他低頭看大黃狗。
大黃狗翻了個白眼。
那表情太人性化了，寧鈺差點笑出聲。
“沒事，”她深吸一口氣，“狗認識路，讓它帶咱們回去。”
顧昆侖恍然大悟：“對哦！大黃認識路！我咋沒想到呢！”
寧鈺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在心里默默記下：
三師兄顧昆侖，體修，憨厚，重度路癡，智商疑似低于一條狗。
樣本+1。
回去的路上，寧鈺走在中間，前面是大黃狗帶路，后面跟著一臉茫然的顧昆侖。
“小師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寧鈺。師父給起的。”
“寧鈺，這名字好聽！”顧昆侖由衷贊嘆，“比我的名字好聽多了。昆侖昆侖，聽著就像個傻大個兒。”
寧鈺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人的自我認知還挺清晰。
“三師兄，”她隨口問，“你每次出門都這樣嗎？”
“哪樣？”
“迷路。”
顧昆侖不好意思地撓頭：“也不是每次……上次就沒迷。”
“上次去哪了？”
“去廚房拿吃的，走了一刻鐘就回來了。”
寧鈺：“……廚房離你屋子多遠？”
“也就……三十步？”
寧鈺沉默了。
三十步的路都能迷？
她開始懷疑這位三師兄是不是有什么隱疾。
“其實我也不想的，”顧昆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點無奈，“我從小就這樣，記不住路。同一個地方走十遍，第十一遍還是不認識。師父說我這是天生的，沒法治。”
寧鈺的腳步頓了頓。
她回頭看去，暮色里，顧昆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自怨自艾，也沒有故作堅強，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你怎么修煉的？”她問，“出門歷練怎么辦？”
“有大黃啊。”顧昆侖指了指前面帶路的狗，“大黃從小就跟著我，它認路。我們去哪兒都一起，它帶路，我跟著。”
大黃狗聽見自己的名字，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尾巴。
寧鈺忽然覺得，這條狗可能真的比三師兄聰明。
但聰明不聰明的，好像也沒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有一個人愿意一直帶著它。
有一條狗愿意一直跟著他。
回到清寧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里亮著一盞燈，二師姐步搖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三個酒碗。
看見他們進來，步搖懶洋洋地招手：“回來了？過來喝酒。”
顧昆侖驚喜地跑過去：“二師姐你怎么知道我們今晚回來？”
步搖翻了個白眼：“廢話，大黃每天跑回來一次，看看你們還在不在原地。今天它跑回來又跑出去，我就知道你們快到了。”
寧鈺看向大黃狗。
大黃狗正趴在顧昆侖腳邊，伸著舌頭喘氣，一副累壞了的模樣。
原來它每天都要來回跑一趟，確認主人的位置，然后再跑回去陪著？
寧鈺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狗的頭。
大黃狗瞇起眼睛，尾巴輕輕搖了搖。
“它是好狗。”步搖說，“跟了個路癡主人，這些年把太虛宗方圓幾百里的路都記熟了。”
顧昆侖嘿嘿笑著，一點不覺得慚愧。
三人一狗圍坐在石桌旁，步搖給每人倒了一碗酒。
“來，敬大黃。”她舉起碗，“沒有它，咱們三師兄早就丟到魔界去了。”
顧昆侖連連點頭：“敬大**大黃！”
寧鈺端起碗，看向大黃狗。
大黃狗趴在地上，尾巴搖了搖，像是在說“你們喝，我看著”。
三個人碰了碰碗，一飲而盡。
酒入喉嚨，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寧鈺不太會喝酒，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步搖哈哈大笑：“小師妹不行啊，得多練練。”
顧昆侖關切地問：“要不要吃點東西壓一壓？我去廚房給你拿。”
“不用不用，”寧鈺擺擺手，又看向大黃狗，“它吃了嗎？”
顧昆侖一拍腦袋：“哎呀，忘了！大黃你今天還沒吃東西吧？”
大黃狗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
步搖從袖子里摸出一塊肉干，扔給大黃狗。
大黃狗一口叼住，三下兩下吞進肚里，然后又趴下，尾巴搖得更歡了。
寧鈺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熱鬧。
這個詞忽然跳進她腦海里。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個詞的含義。
不是她裝的熱情。
不是她模擬的溫暖。
是真的，熱熱鬧鬧的，有人在身邊的感覺。
夜深了。
步搖抱著酒壇回屋，顧昆侖帶著大黃狗往自己院子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問寧鈺：“小師妹，我屋往哪邊走？”
寧鈺指了指左邊。
顧昆侖道了聲謝，領著狗往左邊走去。
走了十步，他停下來，又回頭：“是這邊嗎？”
寧鈺：“……是。”
顧昆侖繼續走。
又走了十步，他再次回頭，這次還沒開口，大黃狗就咬住他的衣角，把他往正確的方向拽。
寧鈺看著那一人一狗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笑出聲。
她轉身準備回屋，余光瞥見師父的窗戶開了一條縫。
縫里有一雙眼睛，正看著這邊。
對視一秒。
窗戶關上了。
寧鈺愣住。
師父……又在偷看？
她忽然想起剛才他們在院里喝酒說笑，聲音一定不小。
師父在屋里聽得一清二楚吧？
但他沒有出來。
只是在窗戶后面，靜靜地看著。
寧鈺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窗戶，忽然想起二師姐說過的話——“背多了，就成真的了”。
師父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熱鬧過？
是不是也曾在夜里，和師兄弟們一起喝酒說笑？
后來發生了什么，讓他變成現在這樣？
寧鈺不知道。
但她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什么都不在乎的師父，可能比任何人都懷念“熱鬧”。
她走到梅樹下，抬頭看那光禿禿的枝丫。
“你見過年輕時候的師父嗎？”她輕聲問，“那時候他是什么樣的？”
梅樹沉默。
風吹過，幾片枯葉飄落。
寧鈺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身后，梅樹的枝條輕輕晃了晃。
像是想說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
第二天一早，寧鈺醒來，發現自己門口又多了東西。
這次不是靈果，而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畫得很丑，線條歪歪扭扭，標注的文字更是慘不忍睹——“廚房茅房二師姐屋三師兄屋師父屋后山入口別往這邊走，是懸崖真的別走，我掉下去過別問我是誰畫的”……
寧鈺捧著這張地圖，看了半天，忽然笑出聲。
三師兄畫的。
肯定是三師兄畫的。
她往顧昆侖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隱約看見一個人影正在院里打拳，旁邊蹲著一條大黃狗。
寧鈺把地圖折好，收進懷里。
然后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本本，在上面認真記下：
三師兄顧昆侖，重度路癡，但會畫地圖給新來的小師妹。
畫得雖然丑，但每個字都寫得很大，生怕她看不清。
樣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