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性子軟，膽子小

雨，纏纏綿綿落了三日。

尚書府西跨院的青石板路縫里，鉆出些嫩綠色的苔，被雨水浸得發亮。

溫書顏支著肘坐在窗邊的梨花木軟榻上，指尖捏著半塊沒繡完的帕子，藕荷色的絲線在素白緞面上繞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小姐，仔細眼晴。”

貼身丫鬟挽月端著碗姜湯進來，見她對著窗外出神，帕子掉在膝頭也沒察覺，便放輕了腳步把碗擱在描金小幾上，“這雨涼，夫人剛遣人來問，讓您別坐窗邊吹風。”

溫書顏慢吞吞轉過頭，眼尾微微泛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是被風吹得澀了。

她睫毛顫了顫，伸手去夠那碗姜湯，手指卻在離碗沿半寸的地方頓住，小聲嘟囔：“燙。”

這模樣，正是京中貴女圈里常見的嬌憨樣。

嫡女身份，卻沒半分嫡女的架子。

性子軟，膽子小，見了生人會躲。

被庶妹溫如玉搶了風頭也只敢紅著眼眶抿唇，連句重話都不會說。

挽月早習慣了，取過銀匙舀了半勺，吹了吹才遞到她唇邊：“慢點喝。”

溫書顏小口抿著，姜湯的辣意順著喉嚨往下滑，暖了些身子，眼神卻清明得很。

方才她并非出神，是在數東跨院那邊的動靜 。

半個時辰里，管家媳婦去了三趟，庶母劉氏身邊的周嬤嬤又去了一趟。

最后是父親溫尚書的貼身小廝來傳了話，說晚膳請劉氏和溫如玉過去正院用。

西跨院這邊，自她記事起，便少有這樣的 “熱鬧”。

她是尚書府嫡長女，母親蘇氏是正牌夫人，按規矩該住正院。

可母親嫁進來第三年生了她，月子里受了寒，身子骨一首弱。

父親便以 “靜養” 為由，把她們挪到了這最偏僻的西跨院。

這一挪，便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正院換了主人。

劉氏原是母親的陪房丫鬟，生得有幾分姿色，又會討父親歡心，沒兩年就抬了姨娘，去年更是憑著溫如玉得了父親一句 “賢惠”，雖沒扶正，卻早把正院的權柄握在了手里。

“小姐，二小姐來了。”

門外傳來小丫鬟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意。

溫書顏放下銀匙，隨手把膝頭的帕子往榻邊一扔。

她的眼睛立刻又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姐姐來做什么？”

話音剛落，簾子被掀開，溫如玉一身粉綾羅裙，珠翠環繞地走進來。

她比溫書顏小半歲，生得也清秀，只是眉眼間總帶著股精明氣。

見溫書顏這模樣，她嗤笑一聲，走到小幾旁，瞥了眼那碗沒喝完的姜湯：“妹妹這日子過得可真清苦，雨天里也只配喝這個？”

溫書顏往軟榻里縮了縮，像是怕她，小聲道：“母親說喝了暖身子。”

“母親？”

溫如玉故意加重了語氣，“父親如今只認我娘是半個主子，妹妹倒是還把蘇夫人當回事。”

她俯身，湊到溫書顏耳邊，聲音壓低了些，卻足夠讓旁邊的挽月聽見。

“昨日我去正院，父親書房里擺了支赤金步搖，說是給我的及笄禮。

妹妹及笄時，父親可有這般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