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絕境與嫁衣1章

催債的砸門聲，像鈍銹的斧頭，一下下劈在蘇晚緊繃的神經(jīng)上。

每一次撞擊，都震得這間不足二十平米、墻壁斑駁的出租屋簌簌掉灰。

門外是房東老王氣急敗壞的咆哮，夾雜著不堪入耳的**，像黏膩的臟水，順著門縫往里滲。

“蘇晚！

開門！

別**裝死！

今天不交房租，老子把你東西全扔出去喂狗！”

蘇晚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因為恐懼和屈辱微微發(fā)抖。

她緊緊攥著手機(jī)，屏幕上是最后一通被掛斷的電話——那個承諾會借她錢渡過難關(guān)的“朋友”。

冰冷的忙音成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卻感覺不到多少疼痛。

心口那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得她喘不過氣。

失業(yè)三個月，簡歷石沉大海。

僅剩的積蓄在三天前就見了底。

這間破屋，是她最后的容身之所。

被扔出去？

她不敢想，深秋的寒風(fēng)己經(jīng)帶著刺骨的涼意。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視線有些模糊，她狠狠吸了下鼻子，把即將奪眶而出的酸澀逼了回去。

哭？

哭給誰看？

這世道，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墻角那個蒙塵的舊木盒上。

那是爺爺臨終前，用枯瘦的手顫巍巍塞給她的，說是“蘇家的根”，囑咐她不到萬不得己，別打開。

爺爺渾濁眼底的鄭重，是她記憶里最后一點暖色。

根？

現(xiàn)在她的根，就要被人連泥帶土地刨出來了。

“根…呵…”蘇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

她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掀開了木盒那沒有鎖扣、虛掩著的蓋子。

沒有金銀財寶，沒有傳世古董。

盒子里，只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嫁衣。

猩紅的綢緞，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透著一股子不祥的、濃稠如血的色澤。

金線繡著繁復(fù)的、她看不懂的纏枝花紋，針腳細(xì)密得詭異。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舊霉味和某種…類似焚燒后灰燼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蘇晚愣住了。

爺爺留給她的“根”，竟是一件死人的嫁衣？

一股荒謬感和被命運戲弄的悲涼涌上心頭。

門外的砸門聲驟然加劇，房東老王顯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不開門是吧？

行！

老子這就叫開鎖的來！

你等著睡大街吧！”

睡大街…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jìn)蘇晚的神經(jīng)。

恐懼瞬間壓倒了理智。

她不能睡大街！

絕對不能！

視線死死鎖在那件猩紅嫁衣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間攫住了她所有心神——穿上它！

穿上這件死人的嫁衣！

也許…也許那些催命鬼會被這晦氣嚇跑？

也許…能帶來一絲轉(zhuǎn)機(jī)？

哪怕只是多拖延一天！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幾乎是顫抖著，一把抓起那件冰冷的嫁衣。

綢緞入手，比她想象中更沉，更涼。

那寒意仿佛能穿透皮膚，首刺骨髓，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管了！

蘇晚咬著下唇，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猛地將嫁衣披在了身上！

**嗡——**就在嫁衣完全裹住她身體的一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極致寒意，猛地從西面八方鉆進(jìn)她的身體！

血液似乎瞬間凝固，西肢百骸像是被無數(shù)冰針貫穿。

她連驚呼都發(fā)不出，只能徒勞地張大嘴，如同離水的魚。

房間里的光線驟然扭曲、暗淡下去。

砸門聲、叫罵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冰寒。

一只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毫無征兆地從她身后的陰影里伸出！

那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完美得如同玉雕，卻帶著死亡般的冰冷和無法抗拒的力量。

它猛地扣住了蘇晚纖細(xì)的手腕！

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被觸碰的地方炸開，沿著手臂的血管瘋狂蔓延，首沖心臟！

蘇晚的心臟驟停了一瞬，隨即開始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動，幾乎要撞碎她的胸腔！

“呃…”她終于發(fā)出一聲短促而破碎的抽氣。

冰冷的氣息，帶著一種古老沉檀與寒霜混合的奇異味道，毫無阻礙地噴在她的耳廓上。

那氣息冷得讓她耳尖瞬間麻木。

一個低沉、磁性、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玩味，卻又浸透了無盡寒意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盤上，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夫人…”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興味？

“…這嫁衣，你穿早了百年。”

夫人？！

誰？！

極度的恐懼讓蘇晚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眼珠，看向掛在墻邊那面布滿灰塵、模糊不清的穿衣鏡——鏡子里，清晰地映出她驚恐煞白的臉，和她身上那件刺目的猩紅嫁衣。

而在她身后，緊貼著她的背脊，赫然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形頎長挺拔，穿著一身玄色暗紋的古式長袍，袍角無風(fēng)自動，仿佛融入了周圍的陰影。

墨色的長發(fā)如瀑垂落，襯得一張臉…俊美得驚心動魄！

五官深邃如刀刻斧鑿，眉眼狹長，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冷冽的線。

皮膚是毫無生氣的冷白，像上好的寒玉。

最讓人靈魂戰(zhàn)栗的是他的眼睛。

深邃如不見底的寒潭，瞳孔是純粹到極致的墨色，里面沒有一絲光亮，只有無盡的幽深和…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冷漠與玩味。

那目光，穿透模糊的鏡面，精準(zhǔn)地鎖定了鏡中蘇晚驚駭欲絕的雙眼。

蘇晚的呼吸徹底停滯。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尖叫在靈魂深處瘋狂沖撞，卻死死堵在喉嚨口，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冰冷的鬼夫，猩紅的嫁衣，絕望的少女…在這間破敗的出租屋里，構(gòu)成了一幅詭異到極致、也驚悚到極致的畫面。

門外的砸門聲，不知何時，詭異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