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迷霧中的回響

彌城的雨，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嘆息。

阿赫醒來時，后頸一陣刺痛，仿佛被冰冷的針尖扎過。

他躺在一條狹窄、潮濕的后巷里，西周是高聳入云的混凝土峽谷，冰冷的雨水順著墻壁的裂縫流下，匯成渾濁的水洼，倒映著上方霓虹燈牌破碎而迷離的鬼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腦海里空空蕩蕩，像一座被大火焚燒過的圖書館，只剩下灰燼和沉默。

他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外套，口袋里空無一物，除了一個冰冷的、觸感光滑的銀質掛墜。

掛墜呈橢圓形，表面雕刻著繁復卻模糊的藤蔓花紋，但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將它打開。

這是他與過去的唯一聯系，一個沉默的謎題。

他掙扎著站起來，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寒意刺骨。

巷口外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們面無表情，撐著各式各樣的傘，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序的幽靈，匆匆穿行于光怪陸離的城市中。

這里的空氣中彌漫著鐵銹、濕土和某種電氣設備過載后的焦糊味。

一個詞匯，如同幽靈般從他意識的深處浮現——“空白者”。

他就是“空白者”，一個被抽走了所有記憶的人。

在這個城市，記憶是一種商品。

富人可以購買璀璨的假期回憶來點綴他們乏味的人生，罪犯可以剝離自己的罪證來逃避追捕，而像他這樣的“空白者”，則是這個產業鏈最底端的犧牲品，他們的記憶被打包出售，靈魂被掏空，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軀殼。

他握緊了手中的掛墜，那冰冷的金屬質感仿佛給了他一絲力量。

他不能就這樣下去。

他要找回自己，哪怕找回的是一個罪犯，一個懦夫，或是一個悲慘的失敗者。

漫無目的地走了不知多久，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家店鋪。

店門上掛著一個由霓虹燈管彎曲成的標志：一個大腦的輪廓，中間纏繞著一根斷裂的線。

沒有店名，只有這個詭異的符號在雨幕中閃爍著幽藍色的光。

首覺告訴他，這里或許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陣混雜著舊書、塵埃和草藥的氣味撲面而來。

店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老式臺燈散發著溫暖的橘色光芒。

貨架上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封裝在玻璃瓶里的、散發著微光的“記憶晶體”，古老的書籍，生銹的機械零件，還有一個巨大的、如同老式紡織機般的儀器擺在店鋪中央，無數根閃爍著微光的纖維線從儀器中延伸出來，連接著不同的容器。

一個女人正坐在那臺儀器前，背對著他。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工作服，身形纖細，一頭銀白色的短發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清冷、略帶沙啞的聲音說：“新來的‘空白者’？

看你身上的雨水，應該在外面徘徊了很久。

想買一段便宜的身份記憶活下去，還是想做一場美夢然后從高樓上跳下去？”

她的聲音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阿赫走到柜臺前，將那個銀質掛墜放在了上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不想買，我想找回我自己的。”

女人終于轉過身來。

她的臉龐很年輕，卻有著一雙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深邃而疲憊的眼睛。

她的嘴唇很薄，嘴角天生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

她瞥了一眼掛墜，然后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阿赫。

“我是‘零’，”她自我介紹道，語氣平淡，“記憶編織師。

找回記憶？

天真的想法。

被抽走的記憶就像潑出去的水，就算能回收一點，也只會是渾濁不堪的碎片。

而且，代價昂貴。”

“我沒有什么可以付給你。”

阿赫坦誠道。

“‘空白者’最值錢的東西，就是他們自己。”

零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可以幫你探查這個掛墜里是否殘留著記憶的‘回響’。

如果找到了線索，你就要為我工作，首到還清債務。

找不到，你就從這里滾出去，自生自滅。

如何？”

這聽起來像一個魔鬼的契約，但阿赫別無選擇。

他看著零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同意。”

零拿起掛墜，走到那臺巨大的“織憶機”旁。

她熟練地將幾根發光的纖維線連接到掛墜上，然后啟動了機器。

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光線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忽明忽暗。

阿赫緊張地盯著儀器中央的一塊水晶屏幕。

起初，屏幕上一片混沌，只有雜亂的雪花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心也隨之越懸越高。

就在他快要放棄希望時，屏幕上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聲刺耳的警報聲。

一雙在黑暗中奔跑的腳。

海浪拍打在鐵銹斑斑的船體上的聲音。

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急切而模糊地喊著一個名字……畫面稍縱即逝，快到阿赫無法捕捉任何細節。

零關掉了機器，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她拿起掛墜，遞還給阿赫。

“里面有東西，但被強力的‘記憶鎖’封印了。

我剛才看到的，只是鎖孔里透出的一絲微光。”

“那是什么？”

阿赫急切地問。

“一個地點，”零的目光變得深邃，“聽聲音，應該是彌城的銹蝕碼頭。

還有……一個名字。”

她頓了頓，看著阿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她喊的是……‘伊卡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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