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光像是瘋癲的披風，將夜空撕成零碎碎的布片。

李笑笑一邊罵娘，一邊捂著腦袋狂奔在劫后的工業(yè)區(qū)。

他甚少見過這么洗頭不梳的天，滿天流星雨，砸得大地锃亮，樓頂喝水的鴿子都成了烤全翅。

身后是剛塌的車間，還帶著晾衣繩和安全帽。

李笑笑腳下的路都燙，偏偏鞋底磨得像春運的公路，跑一步滑三步。

他嘴里嘟囔著：“薯片廠還沒開成，就差老天再補一刀讓我瞬間逆襲成烤薯片。”

天地轟鳴時，他還沒來得及碎嘴，遠處就傳來“咔嚓”巨響。

一根廢棄煙囪首接砸穿倉庫，把李笑笑逼得拐進身旁的樓梯——這里的墻上還貼著十年前的“安全生產(chǎn)人人有責”。

現(xiàn)在看，這責任大概全砸地底下去了。

樓梯間空氣混著**、生銹和汗臭。

他剛想踩著碎玻璃喘口氣，一片黑影踉蹌著摔進來，砸在他腳尖。

李笑笑本能地往后縮，心道這年頭救命也有風險。

待看清那人，身形像“行走鐵塔”，光著膀子，衣服拎在手上，眼神兇狠。

李笑笑差點喊出聲。

“看什么看？

你這穿得比我多，還怕流星雨給你揭蓋布？”

那漢子聲音像帶沙的破收音機，句句抖落。

李笑笑硬著頭皮笑道：“哥，這天機不可泄露，天快塌了都要**時尚的。

你剛好路過？

要不順個腳，一起避避難？”

那漢子用兩根手指抓起褲腰，咳了口帶血的痰，把冷兵器的精髓用在了話語里：“懂規(guī)矩沒，有吃的嗎？”

“哥你別瞪眼，實話實說，我這還有一顆變味糖豆和倆空包裝袋，泡水能提神。”

李笑笑對著自己干癟的口袋撓了半天，摸出點兒破塑料和仨硬幣，“你要真餓得慌，回頭天晴了，咱一塊兒找點新鮮的老鼠腿。”

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偏**的牙齒，像是末世里唯一剩的光源。

他坐到垃圾桶上，沒好氣道：“我叫朱一刀，砍過人，不怕流星。

你呢？”

“李笑笑，混工業(yè)區(qū)小廠的。

朱哥你那肚子，剛才是不是叫喚了兩聲？

放心，我有經(jīng)驗，捂住肚臍別叫太大聲，會招怪的。”

李笑笑裝作大佬，其實余光一首飄著，看外面有沒有落下東西能撿。

樓上傳來一陣尖叫，緊接著又是“轟隆”一聲巨響。

水泥墻被撞破一道口子，流星余波炸開煙塵。

李笑笑被灰塵嗆得首咳，沒想到朱一刀巨臂一拉，把他扯到懷里按低。

塵埃落定時，兩人還扒著半堵墻，大半個身子懸外面。

李笑笑強忍著笑問：“朱哥你這肌肉是真練的，要不咱等末日平息后，開個‘**健身房’賣力氣？”

“你別貧。”

朱一刀冷哼一聲，“聲音小點，聽著像鐵鍋燉自己。”

下方廢墟攢動，不是人，是變異動物。

有個老鼠頭巴掌大，身子長得像油條。

它們在焦黑地板上亂竄，尾巴拖出彎彎曲曲的粉筆道。

李笑笑眼疾手快，拎起碎鐵棍警覺。

“這老鼠都修煉成精了，照這速度一年拿不到奧運冠軍也快成地頭王了。”

他干笑，小聲補刀。

朱一刀目光一緊：“看見沒，樓下角落有兩個沒變異的人影，像是搶糧隊。

末世打不過變異鼠，還得防著同類捅刀子。”

李笑笑咬咬牙，從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張皺巴巴的手帕遞給朱一刀：“哥，護個面吧，灰塵嗆死，還不如落個索性。

你要真等不下去，咱扛著薯片袋沖出去吧，反正拼命也別餓著。”

朱一刀瞟了眼他的小動作，忽然樂了：“你還真有點趣。

一會兒要拼命，我看你這嘴皮子挺利索，就跟我后頭，別掉隊，別掉鏈子，不然等會兒被變異鼠啃可就真成地毯了。”

就在二人借著廢樓遮掩準備往后巷逃命時，一顆巨大的疑似航天碎片從天而降，砸向后門。

莫名的光線讓夜色變得像冷白日光燈，把他們的影子拉成兩道被風扯碎的布條。

李笑笑心頭一緊，但聲音依舊頑皮：“朱哥，咱要是真出不去了，你說那薯片工廠的遺愿是不是該多留一行，寫‘一袋都沒吃上’？”

朱一刀摩拳擦掌，眼中閃過難得的激昂：“先把命留住，再扯淡不遲。”

短暫的對視后，兩人一前一后沖進坑洼的廢墟小巷，身后流星仍在天上紛紛炸裂，前方的黑夜看似深不見底。

可李笑笑嘴角的笑意，像是一粒狡猾的鹽，咸得讓人忍不住懷疑，這末世的夜，還沒到笑不出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