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痛！

劇痛是從心口炸開的。

陸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從胸腔被掏出來。

她的道侶風決右手己經深深探入她的胸腔，指尖握著她的心臟。

她仰躺在鋪滿合歡花瓣的錦被上，大紅的嫁衣被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褐色。

燭火搖曳，將婚房內奢華的陳設映照得如同鬼魅。

風決臉上正帶著令人陶醉的神情。

“終于可以挖了?！?br>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間呢喃，但眼神中的貪婪毫不掩飾，“至尊玲瓏心啊，萬古第九顆。”

“陸璃，你可知我等這天等了多久？”

陸璃想掙扎，可全身筋脈盡斷，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滾燙的血液從嘴角不斷涌出，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視線開始模糊。

“風師兄，快些嘛?！?br>
陸璃眼珠艱難地轉動，瞥見她的小師妹，那個在青云宗時總跟在她身后、一口一個“師姐”叫得親熱的林月月。

這女人只披了件薄紗，她面色潮紅，一臉興奮，“取了心，咱們還得去領賞呢。

那位大人說了，子時前必須送到。”

“急什么。”

風決輕笑，手腕緩緩轉動。

更劇烈的痛楚席卷而來。

陸璃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自己的心臟被完整掏出，拳頭大小，表面覆蓋著九道若隱若現的七彩紋路，此刻正隨著脫離軀體而逐漸暗淡。

“真美?！?br>
林月月湊過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嫉妒。

“憑什么……憑什么這種**能有至尊玲瓏心？

風師兄，你說我若是吃了這顆心，是不是也能……月月。”

風決打斷她，語氣寵溺卻不容置疑，“這東西不是你該肖想的。

不過別急，待我煉化了神凰不滅體的血脈精華，定會分你一份?！?br>
神凰不滅體。

陸璃渙散的意識捕捉到這個詞。

對了，幾日前，她骨髓深處曾有金色鳳凰虛影振翅。

母親陸清婉當時臉色慘白，狠狠扇了她一耳光：“不許告訴任何人！”

母親……她。

“好了?！?br>
風決將玲瓏心裝入一個刻滿符文的玉盒，盒子關閉的那一刻，陸璃就感覺到某種與生俱來的聯系被生生斬斷。

空虛感吞噬了她，比剜心之痛更甚。

林月月笑嘻嘻地爬過來，跨坐在她逐漸冰冷的身體上。

“師姐，告訴你個秘密?！?br>
她俯身，紅唇貼近陸璃的耳畔，吐息溫熱，“**，我的好師尊知道你今天會死。

也是她提議讓你代替我嫁過來贖罪的，還是她親自跟無極宗談的條件，用你換青云宗百年平安?！?br>
“哈哈，你是師尊的女兒又如何，照樣只配做我的墊腳石?！?br>
話音未落。

風決突然皺眉：“別廢話了，她快死了，趕緊取血?！?br>
林月月撇撇嘴，從枕下抽出一柄寒光凜凜的**。

刀刃切入陸璃腕脈時，她甚至己經感覺不到痛，只有溫熱的血**流出，被林月月用一只白玉碗接著。

嘀嗒！

嘀嗒！

淡金色的血。

在燭火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

“神凰血真是浪費在你身上?！?br>
林月月舔了舔唇，眼中閃過貪婪，卻不敢真的偷喝。

陸璃的視線徹底暗了下去。

最后的感知，是風決與林月月糾纏的身影，曖昧的喘息聲，親吻聲在空氣中回蕩。

最后的聽覺，是他們纏綿時的低語：“那位大人說了，下一個目標是龍族余孽?！?br>
龍族？

黑暗徹底降臨前，陸璃的指尖動了動，觸碰到袖中一片冰涼的鱗片。

陰謀！

驚天的陰謀！

她母親參與了多少？

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

滔天的恨意如同業火，從靈魂深處焚燒而起。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她定要這些人生不如死！

定要撕碎他們偽善的面具！

定要將今日剜心之痛，千百倍奉還！

突然袖中的鱗片開始發燙，燙到靈魂為之震顫。

******“陸璃，你選誰？”

清冷威嚴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陸璃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等等，心臟？

她下意識捂住胸口，觸感是完整的、溫熱的、正在蓬勃跳動的肌體。

沒有血洞。

沒有劇痛。

她低頭，看見自己穿著青云宗內門弟子的淺青衣裙，袖口繡著的云紋嶄新如初。

手腕上也沒有刀痕，皮膚光潔。

“陸璃？”

聲音又起，帶著不耐。

陸璃緩緩抬頭。

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陸璃瞳孔驟縮，這是無極宗正殿。

正殿三十六根盤龍柱巍峨聳立，殿頂懸著九百九十九盞長明燈。

無極宗宗主沈嵐端坐高位，一襲墨金道袍，面容隱在光影中看不真切。

左側站著風決。

無極宗親傳二弟子。

他今日穿了月白長衫，玉冠束發，眉眼溫潤如畫。

見陸璃看來，他微微勾起唇角，溫柔一笑。

陸璃只覺遍體生寒。

右側是君無夜。

無極宗親傳大師兄。

這人永遠一襲玄衣，墨發用一根素簪隨意綰著，神情淡漠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甚至沒看陸璃，只垂眸盯著自己的指尖，仿佛所有的一切，與他毫無關系。

“我……”陸璃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痛。

她重生了。

陸璃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迅速冷靜下來。

指甲陷進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痕，滲出血珠。

不能慌。

她現在是青云宗送來“賠罪”的替罪羊，也是即將被指定給風決做道侶的人，用來平息無極宗怒火的犧牲品。

她應該惶恐，應該無助，應該順從。

而不是一個從新婚夜慘死歸來、滿腔恨意的復仇者。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松開緊咬的牙關，抬起臉時，己經換上了一副蒼白脆弱、泫然欲泣的表情。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要落不落，恰如一只受驚的小鹿。

“宗、宗主……”她開口，聲音細弱顫抖，帶著哭腔，“弟子不知……璃兒師妹?！?br>
風決上前半步，聲音輕柔，“莫要害怕。

無論你選誰，師兄都會待你好的。”

放屁。

陸璃在心底冷笑，卑鄙無恥之徒。

她快速掃視西周。

林月月站在不遠處，正用帕子擦著眼角，一副楚楚可憐弱不禁風的模樣。

見她看來，林月月抽泣著說：“師姐，對不起，若不是我失手誤殺風師兄的未婚道侶，若不是我身體太弱，你也不用替我來贖罪。”

熟悉的臺詞。

前世她就是被這番表演騙了，真以為這小師妹心懷愧疚。

現在陸璃看見的，是林月月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是她擦淚時帕子下微微上揚的嘴角。

“選誰？”

無極宗主第三次問道，語氣己帶上威壓。

殿內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長老、執事、弟子……數百雙眼睛。

陸璃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每一聲都敲在骨頭上。

她需要時間。

需要力量。

需要一個破局之人。

視線移向君無夜。

這人依舊漠然，仿佛周遭一切與他無關。

但陸璃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的指尖有極細微的顫抖，玄衣袖口處隱約可見暗金色的龍紋刺繡。

還有，當風決靠近她時，君無夜抬了一次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