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小就有討好型人格，別人說什么都不敢拒絕。
組長見我準點下班，陰陽我工作效率真高，讓我給同事們當榜樣。
我激動地點頭，為了督促大家提高效率，每天準點拉閘杜絕加班現象。
同事拉小群吐槽我公主病，說新人不幫前輩干活難道讓老板干嗎？
我深受啟發，第二天就把同事做不完安排給我的工作轉發給了老板。
所有人都覺得我遲早要滾蛋，私下蛐蛐我指不定腦子有點問題。
可直到股東撤資，公司資金鏈斷裂，同事們人心惶惶的時候，
我還悠哉悠哉地在公司泡奶茶。
忙了三天三夜沒合眼的老板看著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真的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這么清閑干脆你來當這個老板好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覺得也行，當天就給家里打了電話：
“爸，快往我卡里打點錢，我要買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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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工作后，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小袋大紅袍開始煮茶。
茶香飄出來的時候，坐在我對面的李姐從堆積如山的報銷單里抬起頭，鼻子抽了抽：
“知絡，你這泡的什么？還挺香。”
“啊，就是想煮奶茶隨手從家里拿的茶葉。”
我舉起手里還沒來得及加的牛奶朝她示意，“等會兒要嘗嘗嗎？”
她翻了個白眼，重新埋進那堆票據里，嘴里嘀咕：“心可真大……”
我聽見了，但沒往心里去。
心大怎么了？
我從小就有討好型人格，別人說什么都不敢拒絕。
但唯獨在享受生活這件事上，我特別敢。
剛倒完一瓶純牛奶，老板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三十出頭，卻有著五十歲發際線和六十歲黑眼圈的女人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陳總，也就是我的老板。
眼睛紅得像熬了三個通宵的兔子，事實上她也確實熬了。
她的目光掃過辦公區，最后定格在我桌上那杯還煮著的奶茶。
“宋知絡。”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平靜，“來我辦公室一趟。”
全辦公區的人齊刷刷抬起頭，又齊刷刷低下頭假裝忙碌。
隱約還傳來壓抑的議論聲。
“完了，宋知絡這次真完了。”
“早該開了，天天準點下班，還拉閘，真當公司是她家開的？”
“上次她把王姐塞給她的報告直接轉給陳總，王姐臉都綠了……”
只有我老老實實地跟著陳總進了辦公室。
陳總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宋知絡，你來公司三個月了吧？”
我點頭：“差兩天滿三個月。”
“這三個月，”她**太陽穴，“你每天六點準時關電腦拉總閘，把所有同事趕出公司，哪怕項目明天就要上線。”
“對啊，因為孫組長說要以我為榜樣，督促大家提高工作效率。”我認真地解釋。
陳總噎了一下。
“上周五，王麗讓你幫忙整理季度數據，你轉頭就把郵件轉發給我讓我做？”
“王姐說，新人不幫前輩干活，難道讓老板干嗎？”
我真誠地看著她，“我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
“既然工作做不完，那就應該讓老板上手體會知道工作量有多大，這樣才能合理分配資源。”
陳總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看起來想哭，又想笑，最后變成了一種無奈表情。
“行，宋知絡，你行。”她往后一靠，閉上眼睛，“現在公司什么情況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點點頭，“大家都說股東撤資后公司賬上沒錢了，說不定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
“那你還在那兒泡茶？！”陳總簡直要氣死了，“所有人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倒好，優哉游哉地享受生活？你是真的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里突然有點過意不去。
討好型人格開始發作。
“陳總，您別急，”我試圖安慰她，“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辦法？什么辦法？”她苦笑，“我跑了三天銀行，求了所有能求的人，就差給人跪下了。這年頭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更何況我還是個女老板。公司要是倒了，你們這二十幾號人……”
她說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臉，遮住了輕微的抽氣聲。
我坐立不安。
我最見不得別人哭，尤其是平時那么強勢的人突然崩潰。
一沖動，話就脫口而出：“陳總，其實錢的事，我可能能解決一點。”
她猛地抬起頭，眼里還帶著淚光，卻已經銳利起來：
“你能解決？你怎么解決？宋知絡，我告訴你，公司再難，我也不需要員工去做什么不該做的事。”
“不是不是！”我趕緊擺手，“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
她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打斷了我的話：“行了行了，心意我領了。你回去早點找下家，別耽誤自己。”
“如果這都要你來想辦法解決的話，干脆你來當這個老板好了。”
老板？我當老板嗎？
嘶——
也不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