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秦墨聯姻后，用了五年從相看兩相厭走到相濡以沫。
可一個月前的那場車禍，卻讓他的記憶定格在了五年前。
每次我想同他親近，都被他一把推開。
“別碰我，看見你這張臉就煩！”
短短幾周，我卻數不清他摔了多少藥瓶，對我吼過多少遍“滾”。
每次護士趕來，我都要摸出皺巴巴的結婚證，解釋他只是失憶。
記憶還不幸地停在他恨我毀了他和白月光姻緣的那年。
查房后，我去買他“現在”愛吃的灌湯包，哄他配合治療。
盯著窗外發呆的他卻脫口而出。
“一籠鮮肉，不要姜。”
“再要一籠蝦仁，醋里多放辣椒。”
我掃碼的手停住了。
我們二十二歲時，他恨我入骨。
可蝦仁餡沾辣椒，是我二十四歲才有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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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你們可好久沒來了。”
老板笑著掀開蒸籠，“秦先生對老婆的口味還是記得這么清楚，真是恩愛啊。”
我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緊。
秦如墨站在我身旁，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狠狠擰起。
“恩愛？”他嗤笑一聲，“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我是被家里逼著才娶的她。”
“要不是她橫插一腳，我現在娶的就是我心愛的人。”
老板的笑容僵在臉上，張著嘴，一時不知該接什么話。
秦如墨看也不看老板遞過來的兩籠灌湯包，抬手一揮。
“嘩啦！”
滾燙的汁水濺開，沾濕了我的鞋面和褲腳，燙的我眉頭一皺。
可他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很快消失在醫院大門內。
四周驟然安靜，只剩下蒸籠持續冒氣的細微聲響。
周圍食客和路人投來好奇又同情的目光。
“對、對不起啊老板，錢我照付，再、再要一籠……”
聲音干澀得厲害，我趕忙蹲下身，顫抖著手去撿那些滾落的包子。
油漬沾在指尖，黏膩膩的，怎么擦也擦不干凈。
視線忽然就模糊了。
一滴，兩滴，溫熱的水珠砸在手背上，混進那片狼藉里。
我想起五年前的滿城風雨，都說秦家少爺為了那個叫沈佳的女孩，差點和家族決裂，鬧得天翻地覆。
可最終，他還是穿著禮服，眼神漠然又厭惡地站在了我身邊。
最初兩年，他用冷漠筑起高墻，我亦用驕傲武裝自己。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墻慢慢有了縫隙。
時間像最耐心的砂紙，一點點磨去敵意，露出溫潤的底色。
我們開始一起逛超市，一起看電影。
他會記得我生理期，把我的冰水換成紅棗茶；我也會在他連續熬夜后，拉著他去早點入睡。愛意滋生得悄無聲息，等我們察覺時，早已枝繁葉茂，深入骨髓。
一個月前，他出差回來，特意繞路去城南買我最愛的糕點，卻在高速上出了事。
搶救室外，我簽了無數張單子，抖得寫不好自己的名字。
醫生說他身體無大礙，但記憶出現了問題。
我天真地想，沒關系，只要人活著就好。
記憶沒了，我們可以重新創造。
可我沒想到，他獨獨忘記了我們相愛的這五年。
沒關系。
我擦掉眼淚，用力吸了吸鼻子。
沈佳早就出國了，聽說嫁了人，和他早已斷了聯系。
我有的是時間，五年夠我們從怨恨走到深愛，再來一次，也一定可以。
只要他還在我身邊。
我站起身，重新付了錢，接過老板默默遞來的一籠蝦仁灌湯包。
老板眼神復雜，帶著憐憫，什么都沒說。
提著那袋溫熱的包子，我走回醫院，來到他的病房外。
門虛掩著。
我正要推門，卻聽見里面傳來他刻意壓低的聲音。
“佳佳，你別哭。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沒扛住家里的壓力……”
“你放心，我一定會對孩子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