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津門的春風還帶著涼意，卷著海河的腥氣刮過一條漁船，船上的中年婦女說道：“再拖最后一網，日頭落了就回。”
一名穿著粗布短褂的少年雙手再次撒網嘟囔道：“這開春以來海河就邪性，魚像是少了很多，昨天換的兩個銅板，連糙米都買不了兩斤。”
少你咬著后槽牙把網撒出去，粗麻繩的網墜帶著風聲沉入水中，他拽著繩子等了半晌，往上拉時卻覺格外沉重，不似魚蝦的活泛。
“娘，沉得很！”
少年吆喝著彎腰發力，船身被拽得往一側傾斜，陳母趕緊過來搭手，母子倆合力將網拖上船，看清網中物時都愣住了——那是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年輕男子，渾身濕透了，長發黏在蒼白的臉上，胸口微弱起伏著，竟是還有口氣。
“晦氣！”
少年猛地松了手，網繩在他掌心磨出紅印，“這時候跳河，別沾了咱們的霉運，推回河里去！”
“你敢！”
婦女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聲音陡然拔高，“是人就有命，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快搭把手，把人抬到艙里去！”
少年急得首跺腳：“娘！
咱們自己都快**了！
留個外人在家，是添張嘴吃飯！
再說他是投河的，指不定是犯了事兒的，萬一招來官差怎么辦？”
婦女沒再理他，自己先彎腰去解網繩，“當年你爹落水，若不是鄉親們搭救，哪有后來的你？
做人不能忘本。”
她的話輕飄飄的，卻讓少年泄了氣。
少年終是抵不過母親的堅持，悶聲上前托住書生的腿，兩人費力將人抬進狹小的船艙，婦女摸出一塊干布給書生擦臉。
回到家時天己經黑透了，他們的家在河邊的棚戶區，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墻皮都己剝落，屋頂蓋著茅草。
少年把書生背進屋放在唯一的土炕上，婦女己經在灶房里忙起來，灶膛里的火苗映著她的身影，格外單薄。
“娘，你干啥？”
少年跟進灶房，看見母親正伸手去抓雞籠里的**雞，那是家里唯一的念想，每天下的蛋要么換錢，要么留著給他補身體。
“救人要救命。”
少年按住撲騰的母雞，聲音很輕，“他身子虛，得喝湯補補。”
“那雞是留著下蛋的！”
少年撲過去想搶，卻被母親推開。
“蛋沒了可以再等，人沒了就真沒了。”
陳母的手很穩，刀子在碗沿上磨了兩下，雞叫戛然而止。
少年別過臉，聽見血滴進碗里的聲音，心里又氣又堵，卻終究沒再說什么。
接下來三天，書生都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少年每天清晨去碼頭扛包，傍晚回來就被母親支使著給書生擦身、喂水，他嘴上抱怨著，動作卻還算輕柔。
母親說，病人不能受風寒，他就把自己的舊棉襖蓋在書生身上。
母親說，病人要喝溫水，他就把燒開的水晾到不燙嘴才端過去。
這天傍晚他扛完包回來，剛到街道口，就聽見門口傳來母親和鄰居大嬸的說話聲。
“他陳嬸，你這是何苦？
自家都緊巴，還救個外人。”
“唉，看著可憐。”
陳母的聲音帶著疲憊，“想起當年老陳在的時候，咱們家也紅火過。
那時候聲兒還在私塾讀書，先生總夸他認字快。”
“誰說不是呢？
老陳的手藝，整個海河沿岸都數得著，偏偏五年前那場病……花了三百多兩銀子，把親戚都借遍了，最后還是沒留住。”
陳母的聲音低了下去，“聲兒那時候才十三歲，硬生生把私塾的書停了，去碼頭扛包。
第一天回來，肩膀腫得像饅頭，夜里咬著被子哭，都不敢讓我聽見。”
名叫陳聲的少年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以為自己把疼藏得很好。
卻不知母親都看在眼里，風吹過院墻上的枯草，他忽然聽見屋里傳來輕微的咳嗽聲，趕緊推門進去。
他和母親發現炕上的書生醒了，正睜著眼睛望著屋頂，眼神茫然又空洞。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陳聲身上，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你醒了？”
陳母趕緊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燒退了就好。
餓不餓？
鍋里還有粥。”
書生看著陳母，又看看陳聲，他張了張嘴，終于擠出幾個字：“多謝……多謝救命之恩。”
陳聲別過臉，走到灶房去盛粥，等他端著碗出來時，聽見書生正在說話，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清晰。
“我叫王光華，不知道自己是哪兒的人。”
他說著，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掉河里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到了這里，。”
王光華的話還在繼續，只是語氣漸漸變了，帶著一種陳聲聽不懂的悵惘：“沒想到終究還沒有穿回新時代。”
他望著窗外的夜空，眼神里突然多了些陳聲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沉重的責任。
陳母沒聽懂他的話，只當他是傷心過度，趕緊安慰道：“孩子，別難過。
腦子什么也想不起來了就先別想了，養好身子，以后的路慢慢走。”
王光華轉過頭，看著陳母慈祥的臉，又看看站在一旁沉默的陳聲，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恩此情，王光華永生不忘。”
陳聲把粥遞過去，悶聲道：“先吃飯。
養好身子，才有力氣想以后的事。”
燈光下，王光華接過粥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突然覺得這亂世的寒夜里，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陳聲說道：“我看你穿著長衫，像是一個讀書人呢！
你應該識字吧？”
王光華機械的點了點頭。
一陣翻找之后，陳聲拿出來了一本書遞給了王光華讓他看看，王光華看著這線裝書繁體字《中庸》，大多數都認識，只有極個別的生僻字不認識，王光華輕聲念了起來，這下陳聲倒是很高興，總算有個識字的人了，他說道：“我就說吧！
你肯定是個讀書人，腦子在河里泡癔癥了，跟我學幾天，我還會寫詩呢！”
王光華看著他一臉的賣弄，擦，你還寫詩，是不是有風有驢有美女了？
一名穿著粗布短褂的少年雙手再次撒網嘟囔道：“這開春以來海河就邪性，魚像是少了很多，昨天換的兩個銅板，連糙米都買不了兩斤。”
少你咬著后槽牙把網撒出去，粗麻繩的網墜帶著風聲沉入水中，他拽著繩子等了半晌，往上拉時卻覺格外沉重，不似魚蝦的活泛。
“娘，沉得很！”
少年吆喝著彎腰發力，船身被拽得往一側傾斜，陳母趕緊過來搭手，母子倆合力將網拖上船，看清網中物時都愣住了——那是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年輕男子，渾身濕透了，長發黏在蒼白的臉上，胸口微弱起伏著，竟是還有口氣。
“晦氣！”
少年猛地松了手，網繩在他掌心磨出紅印，“這時候跳河，別沾了咱們的霉運，推回河里去！”
“你敢！”
婦女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聲音陡然拔高，“是人就有命，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快搭把手，把人抬到艙里去！”
少年急得首跺腳：“娘！
咱們自己都快**了！
留個外人在家，是添張嘴吃飯！
再說他是投河的，指不定是犯了事兒的，萬一招來官差怎么辦？”
婦女沒再理他，自己先彎腰去解網繩，“當年你爹落水，若不是鄉親們搭救，哪有后來的你？
做人不能忘本。”
她的話輕飄飄的，卻讓少年泄了氣。
少年終是抵不過母親的堅持，悶聲上前托住書生的腿，兩人費力將人抬進狹小的船艙，婦女摸出一塊干布給書生擦臉。
回到家時天己經黑透了，他們的家在河邊的棚戶區，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墻皮都己剝落，屋頂蓋著茅草。
少年把書生背進屋放在唯一的土炕上，婦女己經在灶房里忙起來，灶膛里的火苗映著她的身影，格外單薄。
“娘，你干啥？”
少年跟進灶房，看見母親正伸手去抓雞籠里的**雞，那是家里唯一的念想，每天下的蛋要么換錢，要么留著給他補身體。
“救人要救命。”
少年按住撲騰的母雞，聲音很輕，“他身子虛，得喝湯補補。”
“那雞是留著下蛋的！”
少年撲過去想搶，卻被母親推開。
“蛋沒了可以再等，人沒了就真沒了。”
陳母的手很穩，刀子在碗沿上磨了兩下，雞叫戛然而止。
少年別過臉，聽見血滴進碗里的聲音，心里又氣又堵，卻終究沒再說什么。
接下來三天，書生都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少年每天清晨去碼頭扛包，傍晚回來就被母親支使著給書生擦身、喂水，他嘴上抱怨著，動作卻還算輕柔。
母親說，病人不能受風寒，他就把自己的舊棉襖蓋在書生身上。
母親說，病人要喝溫水，他就把燒開的水晾到不燙嘴才端過去。
這天傍晚他扛完包回來，剛到街道口，就聽見門口傳來母親和鄰居大嬸的說話聲。
“他陳嬸，你這是何苦？
自家都緊巴，還救個外人。”
“唉，看著可憐。”
陳母的聲音帶著疲憊，“想起當年老陳在的時候，咱們家也紅火過。
那時候聲兒還在私塾讀書，先生總夸他認字快。”
“誰說不是呢？
老陳的手藝，整個海河沿岸都數得著，偏偏五年前那場病……花了三百多兩銀子，把親戚都借遍了，最后還是沒留住。”
陳母的聲音低了下去，“聲兒那時候才十三歲，硬生生把私塾的書停了，去碼頭扛包。
第一天回來，肩膀腫得像饅頭，夜里咬著被子哭，都不敢讓我聽見。”
名叫陳聲的少年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以為自己把疼藏得很好。
卻不知母親都看在眼里，風吹過院墻上的枯草，他忽然聽見屋里傳來輕微的咳嗽聲，趕緊推門進去。
他和母親發現炕上的書生醒了，正睜著眼睛望著屋頂，眼神茫然又空洞。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陳聲身上，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你醒了？”
陳母趕緊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燒退了就好。
餓不餓？
鍋里還有粥。”
書生看著陳母，又看看陳聲，他張了張嘴，終于擠出幾個字：“多謝……多謝救命之恩。”
陳聲別過臉，走到灶房去盛粥，等他端著碗出來時，聽見書生正在說話，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清晰。
“我叫王光華，不知道自己是哪兒的人。”
他說著，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掉河里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到了這里，。”
王光華的話還在繼續，只是語氣漸漸變了，帶著一種陳聲聽不懂的悵惘：“沒想到終究還沒有穿回新時代。”
他望著窗外的夜空，眼神里突然多了些陳聲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沉重的責任。
陳母沒聽懂他的話，只當他是傷心過度，趕緊安慰道：“孩子，別難過。
腦子什么也想不起來了就先別想了，養好身子，以后的路慢慢走。”
王光華轉過頭，看著陳母慈祥的臉，又看看站在一旁沉默的陳聲，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恩此情，王光華永生不忘。”
陳聲把粥遞過去，悶聲道：“先吃飯。
養好身子，才有力氣想以后的事。”
燈光下，王光華接過粥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突然覺得這亂世的寒夜里，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陳聲說道：“我看你穿著長衫，像是一個讀書人呢！
你應該識字吧？”
王光華機械的點了點頭。
一陣翻找之后，陳聲拿出來了一本書遞給了王光華讓他看看，王光華看著這線裝書繁體字《中庸》，大多數都認識，只有極個別的生僻字不認識，王光華輕聲念了起來，這下陳聲倒是很高興，總算有個識字的人了，他說道：“我就說吧！
你肯定是個讀書人，腦子在河里泡癔癥了，跟我學幾天，我還會寫詩呢！”
王光華看著他一臉的賣弄，擦，你還寫詩，是不是有風有驢有美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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