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裂了

腦子寄存處腦子交出來！

???武陽七年的六月初七，辰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三響，武陽城的天空突然“咔”地響了一聲。

先是守城的士兵指著天脊尖叫，接著是街頭賣湯餅的老漢摔了湯勺——那片平日里總飄著云絮的湛藍天幕，竟從東到西裂出一道銀亮的口子，像被天神用劍劈開的綢緞，邊緣還泛著細碎的光。

百姓們全跪了，手里攥著香灰，嘴里念著“天神息怒”，有膽小的孩童己經哭出了聲，城門口的石獅子都被嚇得簌簌落灰。

沒等眾人磕完三個頭，裂縫里忽然飄下東西來。

不是冰雹，也不是隕石，是瓣瓣雪白的蓮花。

那些花瓣比尋常白蓮大上三倍，薄得能看見里面淡金色的紋路，落得極慢，像被無形的風托著，沾到人的衣襟上不涼不燙，只留下一點淡淡的光痕。

百姓們愣了，有膽大的伸手去接，花瓣觸到指尖便化了，只在掌心留下一絲清甜的氣息，倒不像是凡間的東西。

這白蓮瓣一落就是三個時辰。

從辰時到午時，武陽城的屋頂、街道、甚至護城河的水面，全被鋪得白茫茫一片。

奇怪的是，花瓣落滿三尺厚就不再堆積，先前落下的會慢慢化在土里、水里，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有老秀才顫巍巍地說這是“天降祥瑞”，可沒人敢信——哪有祥瑞是從裂天里來的？

倒是藥鋪的坐堂先生發現，那些沾過花瓣光痕的人，手上的凍瘡、腳上的瘡疤，竟都悄悄消了。

更奇的還在后面。

當天傍晚，城西的胭脂河最先傳出動靜。

洗衣的婦人看見河面上冒起細碎的水泡，沒一會兒，水面就鉆出了嫩綠的荷葉，接著是花苞，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條河竟開滿了白蓮，花瓣上的淡金紋路，和從天而降的那些一模一樣。

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武陽城。

人們跑到自家的池塘、水井邊看，連后院那口積了三年淤泥的老井，都從井底冒出了白蓮的嫩芽，連夜就綻了花。

更怪的是，這些白蓮夜里會發光，淡淡的金色從花瓣里透出來，照得池塘像鋪了層碎星，連蚊子都不敢靠近。

秋意，是從御花園的太液池開始濃的。

少年踩著晨露踏進園門時，鼻尖先撞進一縷清苦的香——不是往常池邊垂柳的淡腥，是蓮香，密得能裹住人。

他快步走近，整個人都定在了池邊：不過半月未見，往日只浮著幾片殘荷的太液池，竟滿滿當當綻開了白蓮，花瓣上淡金的紋路在晨光里流轉，連池底的游魚都繞著花莖打轉，像是怕碰碎了這滿池的光。

“這蓮……”他伸手拂過一朵最靠近岸邊的，指尖觸到花瓣時，竟覺出一絲溫涼，不似尋常花草的生冷。

鬼使神差地，他折下了這朵，花莖斷裂處沒有滲汁，只飄出一縷極細的金霧，轉瞬就散在了風里。

少年把蓮帶回東宮的書房，找了只青瓷瓶插上。

本以為不過三五日便會枯萎，誰知一月過去，這白蓮非但沒謝，花瓣上的金紋反倒愈發鮮亮，連瓶里的清水都始終澄澈，不見半點雜質。

他漸漸養成了習慣，每日下了早課便往書房去，給蓮添水時總忍不住多看兩眼，有時對著花瓣上的紋路能愣上半個時辰——那紋路彎彎曲曲，像極了司天監奏折里畫的“天裂圖”，卻又比圖上多了幾分活氣。

這天午后，他正用銀勺往瓶里添泉水，門外忽然傳來輕叩聲，伴著急促的回話：“太子殿下，皇上說您再沉湎這朵白蓮，他就要找機會丟了它。”

少年指尖一頓，銀勺落回銅盆里，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望著瓶中的白蓮，忽然低笑出聲：“不會的，父皇還不至于這樣做。”

頓了頓，又補充道，“告訴父皇，我不會落下功課。”

門外的侍從應了聲“是”，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門被輕輕合上。

就在門軸“咔嗒”響落的瞬間，書房里突然亮起一片金芒——不是窗外漏進來的日光。

是那朵白蓮發出來的！

少年下意識地抬手捂眼，指縫間仍能看見金芒越來越盛，幾乎要把整個書房都裹進去。

等他適應了光亮，緩緩放下手時，呼吸猛地一滯。

青瓷瓶還在案上，可里面的白蓮不見了。

本該是空著的紫檀木椅上，正躺著一個女子。

她赤著身子，長發如墨般散落在椅墊上，肌膚在金芒余韻里泛著淡淡的光，而她頸間的紋路，竟和白蓮花瓣上的淡金紋路一模一樣。

少年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慌得轉身去扯身后的珠簾——那是母后送他的云錦簾，平日里用來分隔書房與內室。

他手抖著扯下一段，快步走到椅邊，小心翼翼地蓋在女子身上，指尖碰到她肌膚時，竟和當初碰白蓮花瓣一樣，是溫涼的觸感。

就在這時，女子的眼睫顫了顫。

少年嚇得后退半步，撞在案角上，青瓷瓶里的清水晃出幾滴，落在手背上。

他望著椅上緩緩睜開眼的女子，那雙眼瞳是極淺的金棕色，像盛著揉碎的星光，而她開口時，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蓮瓣：“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