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搬家
我第一次見到顧懷瑾，是在七歲那年的盛夏。
那是南方特有的悶熱夏天，空氣里裹著黏膩的熱浪，老小區里的梧桐樹葉被曬得蔫蔫的，只有樹上的蟬鳴不知疲倦，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人耳膜發漲，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燥熱都喊出來。我抱著媽媽特意給我買的一盆綠蘿，小小的葉片嫩生生的，翠**滴，被我緊緊抱在懷里，冰涼的陶瓷花盆貼著我的胳膊，成了這燥熱天氣里唯一的清涼。
我站在新家的樓道里，腳下是磨得有些光滑的水泥臺階，墻面上還留著隔壁小孩涂鴉的鉛筆印，空氣中混雜著搬家工人身上的汗味、新家具的木料味，還有樓道里淡淡的灰塵氣息。媽媽在屋里忙得腳不沾地，扯著嗓子指揮搬家工人把沙發往客廳挪，把衣柜靠在墻邊，沒人顧得上我這個小不點。我就像一只被遺忘在角落的小貓，安安靜靜地蹲在樓梯口，把綠蘿輕輕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專注地數著臺階縫隙里爬來爬去的黑螞蟻。
一只，兩只，三只……它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扛著比自己身體還大的面包屑，慢悠悠地往墻根爬，我看得入了迷，連周遭的蟬鳴和嘈雜都漸漸淡了下去。
直到一道清冽又帶著點少年清冷的聲音，從頭頂輕輕落下來，砸在我的耳朵里：“你擋路了。”
我嚇得小手一抖，綠蘿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我慌忙仰起臉，陽光從樓梯間的小窗斜斜照進來，剛好落在男孩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他站在上一級臺階上，身形瘦瘦的，穿著一件干凈的白T恤，領口微微有些寬松，頭發有點長，柔軟的劉海垂下來，快要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一截挺翹的鼻梁和線條干凈的下頜。他的手里拎著一袋鼓鼓囊囊的垃圾，塑料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指尖骨節分明，看著就很修長。
我趕緊往旁邊挪了挪，小**蹭著冰涼的臺階，給她讓出一條窄窄的路，然后又低下頭，繼續盯著地上的螞蟻，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可他沒走。
就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我心里犯嘀咕，忍不住再次仰起臉，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看他，語氣里帶著七歲小孩獨有的懵懂：“你不是要扔垃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