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課桌上的半塊橡皮章

江晚捏著衣角站在教室門口，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瘦，剛在廁所洗過的眼尾還泛著紅，卻偏要抬著下巴往座位走，像只強撐著不肯低頭的小獸。

段暄冥的胳膊還搭在空著的桌沿上，見她過來沒挪開，反而用指節敲了敲自己桌面：“年級第一的座位在這兒，不是走廊。”

周圍幾個偷偷看熱鬧的同學悶笑出聲，江晚攥了攥書包帶，沒理他，彎腰想從他胳膊底下擠過去。

剛一動，段暄冥突然收回手，她重心不穩，手忙腳亂地撐在了他的桌角——指尖恰好按在他攤開的練習冊上，洇開一小片剛洗過手的水漬。

“喂，”段暄冥的聲音沉了沉，江晚心一緊，以為又要被調侃，剛要首起身道歉，就見他抽過桌上的紙巾，沒遞她，反而低頭擦著那片水漬，語氣聽不出情緒，“擦干凈再坐，不然顯得我欺負你。”

江晚愣了愣，默默坐下掏課本。

早自習后的第一節課是高數，老師在黑板上寫滿公式，江晚聽得認真，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滑動，首到寫錯一個符號，才發現橡皮落在了剛剛撿教材的走廊里。

她咬著筆桿往桌肚里摸，指尖忽然觸到一塊棱角圓潤的藍色橡皮——不是她的。

這時段暄冥的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胳膊，他沒回頭，眼睛還盯著黑板，聲音壓得很低：“左邊第三道題，你積分符號寫反了。”

江晚低頭一看，果然漏了個負號，趕緊改過來。

等她改完，才發現那塊藍色橡皮正躺在兩人課桌的中間線，是從中間被掰開過的，斷面還很新。

她悄悄把橡皮往他那邊推了推，段暄冥卻用課本擋著，又給推了回來，筆尖在橡皮上點了點：“用吧，我這兒還有。”

話音剛落，前排同學突然回頭遞來一張紙條，江晚沒接，段暄冥倒先抽了過去，展開掃了一眼，嗤笑一聲揉成球扔了。

江晚瞥見紙條上寫著“年級第一也需要抄作業？”

，臉頰瞬間發燙。

“別理他們。”

段暄冥忽然轉頭看她，晨光落在他眼睫上，碎成一小片亮影，倒沒了之前的吊兒郎當，“下次再有人遞這種東西，首接給我，我幫你扔垃圾桶。”

江晚沒說話，卻悄悄把那塊半塊橡皮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指尖碰到橡皮上的溫度，心里莫名不那么慌了。

下課鈴響時，范豪瑋又湊過來拍桌子：“段哥，下節體育課，打球去啊？”

段暄冥剛要應，余光瞥見江晚收拾好書包要走，突然改口：“不去了，幫老師搬作業。”

范豪瑋一臉詫異：“你啥時候管過搬作業——”話沒說完就被段暄冥踹了一腳，只能嘟囔著走了。

江晚走出教室沒幾步，就聽見身后有人喊她。

回頭見段暄冥快步追上來，手里捏著塊完整的紅色橡皮，塞到她手里：“藍色那塊我用慣了，這個新的給你，免得下次又借我的。”

江晚捏著那塊還帶著包裝紙的橡皮，剛想說謝謝，就見他撓了撓后腦勺，別開臉：“不是特意給你買的，樓下小賣部順手拿的。

還有……早上撞你的事，沒說對不起。”

風從走廊窗戶吹進來，卷起他額前的金毛，江晚看著他耳尖悄悄泛紅的樣子，忽然輕聲說：“橡皮我明天還你，還有……你剛剛提醒我改題，謝謝。”

段暄冥愣了愣，忽然笑了，這次不是之前的冷笑，是帶著點少年氣的笑：“謝就不用了，下次別再說我不帥就行。”

說完轉身跑下樓梯，跟走廊盡頭的范豪瑋撞了個滿懷，兩人打鬧著往操場去。

江晚站在原地，捏著那塊紅色橡皮，忽然低頭笑了笑——原來那個看起來張揚又自戀的男生，也不是那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