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土拾荒者

林默的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油污，他佝僂著背，像只蟑螂般在廢棄的4S店展廳里爬行。

透過破碎的天窗，灰綠色的輻射云像爛掉的肺葉般懸浮在城市上空，偶爾有閃電劃過，照亮那些扭曲的建筑物殘骸。

"第十七天..."他嘶啞地對著空氣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里回蕩。

貨架上倒映著他憔悴的臉——三十歲不到，卻己經有了五十歲的皺紋，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左眉骨上有一道結痂的傷口。

三天前那場災難的記憶依然清晰得可怕。

先是天空裂開一道綠光，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接著街道上的人們開始抽搐、融化，最后變成行走的肉塊。

他的女友小雨就是在那家咖啡館門口，被一只長著人臉的變異狗活生生撕開的..."找到什么了？

"身后傳來沙啞的聲音。

林默猛地轉身，扳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個衣衫襤褸的人影站在展廳入口，為首的臉上有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手里握著一根鋼管。

"就...就一些零件。

"林默后退著，后背抵住了展示臺。

刀疤臉咧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搜他。

"兩個跟班撲上來時，林默本能地抄起地上一根充電線。

當其中一人的手抓住他衣領時，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將充電線插頭狠狠捅進了那人脖子上掛著的汽車應急電源。

"啪！

"藍色的電弧在狹窄的空間里炸開，伴隨著烤肉的焦糊味。

那名跟班像觸電的青蛙般彈起來，另外兩人驚恐地后退。

"怪物！

"刀疤臉尖叫著掏出一把生銹的**。

林默自己也嚇傻了，他只是想嚇退他們。

但當**刺來的瞬間，他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迸發出刺目的藍光，一道無形的沖擊波將刀疤臉掀飛三米遠，撞碎了兩面玻璃展柜。

"我...我做了什么？

"林默看著自己發光的右手，電流在皮膚表面跳躍，形成細小的藍色蛛網。

等他回過神來，三個劫掠者己經倒在地上抽搐。

更可怕的是，展廳里的所有電子設備——從防盜警報到展示車的儀表盤——全都亮了起來，發出刺耳的蜂鳴。

林默跌跌撞撞地逃出4S店，鉆進了城市下水道。

在黑暗潮濕的管道里爬行時，他右臂的疼痛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皮膚下隱約可見藍色紋路在皮下蠕動，像是有電流在血**流"編號C-37，例行檢查。

"戴著防毒面具的守衛用槍管戳了戳林默的肋骨。

林默低著頭，讓垂下的頭發遮住臉上新增的疤痕。

三個月前那次意外的電擊事件后，他輾轉躲藏，最終被收容進這座由舊體育館改造的避難所。

作為交換，他每天負責檢修電路和收集太陽能板。

"今天去東區廢墟，"守衛遞給他一個破舊的背包，"聽說那邊有**的廢棄倉庫。

"林默接過背包，里面裝著幾個罐頭和一把生銹的扳手。

走出避難所大門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鐵絲網后面，幾十雙饑餓的眼睛正盯著他背包里的食物。

東區比記憶中更加破敗。

混凝土建筑像被巨人啃咬過的餅干，只剩下殘差的斷牙。

林默踩著碎玻璃前進，突然聽到前方傳來孩子的哭聲。

"別過去！

"他對自己說，加快腳步想繞開。

但那哭聲太像小雨以前哄孤兒院孩子們時發出的聲音了。

鬼使神差地，林默拐進了一條小巷。

十米開外，三個變異體正圍著一個鐵皮桶——里面蜷縮著兩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

變異體有著腐爛的人類軀干，下半身卻像蜘蛛般長著六條細腿，黏稠的**液體從關節處滴落。

"該死..."林默的牙齒打顫。

他手里只有一把扳手，而最近的一次戰斗讓他差點死在一個拿著消防斧的**手里。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悄悄溜走時，其中一個變異體發現了鐵皮桶的動靜，六條腿同時轉向聲源。

小女孩們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某種比恐懼更原始的東西在林默體內炸開。

他邁步向前，右臂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滾開！

"他怒吼著，聲音自己聽了都陌生。

右臂表面瞬間覆蓋了一層藍白色的電光，像是有液態的閃電在皮膚下游走。

最近的變異體撲過來時，林默下意識揮動了手臂。

"噼啪！

"一道粗壯的電弧從他掌心射出，精準地擊中了變異體的頭部。

那東西像被抽掉骨頭的玩偶般癱軟在地，另外兩個同伴驚恐地后退。

但林默己經停不下來了。

電流在他的血**歡快地奔涌，他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了某個古老的開關。

右臂的電光越來越強烈，形成一道持續的電弧，將兩個幸存的小女孩籠罩在保護性的藍光中。

"爸爸？

"嬌小的女孩怯生生地抬頭，看著這個渾身冒電光的陌生人。

林默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更糟的是，他注意到避難所的方向，一縷黑煙正緩緩升起。

當他踉蹌著回到體育館時，整個避難所己經陷入混亂。

東區回來的幸存者帶回了消息：避難所西區發生了大爆炸，至少二十人死亡。

"是C-37！

"有人指著剛進門的林默尖叫，"他身上有電！

就是他！

"周隊長——那個總是緊緊跟在幸存者身后像狼守護認定的伴侶般可靠的男人——正站在臺階上，防毒面具后的眼睛冷得像冰。

"你引發了能量過載，"周隊長的聲音通過面具傳出來，帶著金屬般的回音，"西區的備用發電機被你的電脈沖燒毀了，三十人因為斷電無法進入恒溫區，現在正在凍死。

"林默張嘴想解釋，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塞滿了鐵銹。

他看向西區，透過破碎的窗戶，確實能看到人們擠在一起顫抖的身影。

"從現在起，你被驅逐了。

"周隊長宣布道，"任何人發現他，都可以自行處置。

"林默轉身逃跑時，聽到身后小女孩的啜泣聲。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之前鐵皮桶里救下的孩子，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