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霞孤雁

落霞孤雁殘陽如血，南境的天幕被暮色浸染，迸裂出無數(shù)深淺交錯的**。

荒原寂靜無聲，只余西風(fēng)卷起枯草，吹拂著一個孤單的倩影。

蘇若眠的肩頭覆著淺灰舊袍，步履緩慢卻堅定。

腳下是不可名狀的冷硬荒土，太陽最后一縷光撩亮她微顫的睫毛。

她把蘇家的宅院留在了身后，也把十六年的依賴微微收起。

冰冷的夜氣襲來時，她終于停下了步子。

西野無人，荒草蔓延至天際，恍若天與地的裂隙。

那一刻，她聽到了雁陣激越的鳴叫。

她望向天空，落霞里孤雁南飛，幾點舊影隨風(fēng)而逝。

蘇若眠苦笑，伸手撫過腰側(cè)的包袱——那是她僅剩的行囊。

一張染血的蘇家庶女衣，一只空空如也的葫蘆，和母親早年留下的玉墜。

玉墜溫潤，夜色下卻失了往日的光澤。

荒原深處忽有異響。

雜草掀動，一只瘦弱的野狐躍出，警覺地望向她。

蘇若眠默然看了它片刻，繼而低聲開口：“你也是被驅(qū)逐的嗎？”

野狐貼地而行，微微嗚咽。

蘇若眠抽了抽嘴角，這聲音陪她走過舊宅的最后幾日。

屋檐下的痛哭，堂中的責(zé)問，還有那封未曾署名的逐客令。

她早己明白，庶女的身份終是無法擺脫的枷鎖。

夜色漸深。

蘇若眠將舊袍裹緊，靠著一塊石碑坐下。

石碑殘破，隱約刻著“南境界”。

風(fēng)雨剝蝕之下，文字幾不可辨。

她抬頭望向遠方，思緒卻止不住回旋。

——“蘇若眠，你休想再踏進蘇家半步！”

——“你不過是個庶女，怎配擁有靈骨？”

父親冷漠的聲音猶在耳側(cè)，族人的指責(zé)如疾風(fēng)驟雨。

她曾屢屢忍讓，只想換來些許溫情。

卻不想，那一夜蘇家的議廳徹底冷了下去。

靈骨綻放，靈力覺醒，所有的質(zhì)疑首指她身——天道世家怎么可能允許一個庶女成為靈修？

蘇若眠自嘲地嘆了口氣，把玉墜捏在掌心。

夜風(fēng)穿過指縫，吹疼了她心頭最后的柔軟。

突兀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荒原上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一步步接近。

蘇若眠倏地警覺，握緊玉墜。

那人漸近，衣袍獵獵，月光下露出清俊側(cè)面。

“小姑娘，一個人在荒原，怕是不安全。”

陌生男子低聲道，目光停在蘇若眠臉上，溫和卻帶著審視。

蘇若眠起身，眼里帶了防備：“你是誰？”

那人微微一笑，答道：“秦慎，南境丞相之子。”

他笑意溫淡，神色間無半分敵意，“我偶爾來此處祭祀舊友，今日卻見你孤身露宿，敢問可是蘇家庶女蘇若眠？”

蘇若眠咬著唇?jīng)]有回應(yīng)，只是退后半步。

秦慎見狀，靜靜彎腰拾起一根枯枝，遞給她：“夜風(fēng)凜冽，此地尚有流寇出沒，你需護身。”

“我不需要。”

蘇若眠低聲道，拂開他的枝條。

秦慎沉默片刻，目光中卻多了幾分憐惜。

“蘇家對你不公，南境更是如今風(fēng)雨如晦。”

他柔聲道，“但你若愿意，丞相府的門隨時為你打開。”

蘇若眠沉默地搖頭：“天下沒有永遠的庇護。

我既被逐，便須學(xué)會自立。”

她的話堅定而清冷，卻難掩一絲脆弱。

秦慎望著她，喉頭卻涌起難言的執(zhí)念。

他記得幽靜竹院，記得她低頭細語，也記得那個溫婉的庶女在眾人冷眼中久立不折。

今夜，她終于獨自面對天命的狂風(fēng)。

就在此時，荒原另一側(cè)忽起異光。

夜色中，有一道赤金流焰穿云而來，仿佛落霞化作鳳凰展翅。

蘇若眠大驚，下意識護住胸前的玉墜。

赤金焰光呼嘯墜地，掀起卷卷風(fēng)沙。

蘇若眠眼前一黑，猛然跌坐在地。

秦慎急聲道：“小心！”

己疾步上前，卻被氣浪強行阻隔。

赤金焰中，一片羽影飄然落下。

蘇若眠靜靜看著那羽毛——它通體晶瑩，流轉(zhuǎn)著細微符文，恍若天地最初的靈機。

羽毛落入她掌心時，她的靈骨劇烈震顫，靈力似有突破。

“鳳羽！”

秦慎目光大變，神情倏然嚴肅。

他望向蘇若眠，“你是被天命選中的人？”

蘇若眠一時**。

掌心靈羽漸漸溫?zé)幔谐嘟鸸鈺灳従徣谌胨}。

她閉眼間，隱約聽見古老的聲音在心湖低吟——“天地逆潮，輪回轉(zhuǎn)主。

吾之羽，隨命而歸。”

風(fēng)停沙落。

荒原之上，蘇若眠孤身而立，掌中鳳羽流光溢彩。

夜空里，雁陣重新變幻，新的方向自天際劃開。

片刻沉寂后，秦慎輕嘆：“你己與天命交纏。”

他目**雜，“這世間，唯有你能逆轉(zhuǎn)命數(shù)。”

蘇若眠卻只是凝望掌心的羽。

舊日的庇護己碎，族門己遠，天地蒼茫，她的命途也隨鳳羽流轉(zhuǎn)改變。

她沒有再言語，只是走向更深的荒原。

每一步，落霞都在她背后沉靜燃燒。

而遠處天靈山的輪廓隱約浮現(xiàn)，夜色下靈族的秘境星光黯淡，黑淵魔域的雷火閃爍寒寒余燼。

命運的線在蘇若眠掌中悄然復(fù)蘇。

她不再回頭，只將鳳羽貼近心口，迎著荒野的風(fēng)，走向那無數(shù)未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