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店的打理人

巷口的便利店早就熄了燈，只有招牌還亮著半截殘光，藍光混著路燈的黃，在地面洇出一片模糊的色塊。

蘇倩插著兜，踩著自己被拉長的影子往前走，那頭天生的銀灰長發被風吹得亂飛，她隨手扒拉兩下，沒再管。

身后單元樓里還傳來蘇牧扯著嗓子開黑的喊聲，混著鍵盤噼里啪啦的響動，她皺了皺眉，腳步又快了些。

出門前蘇牧頭都沒抬，甩過來一句“半夜亂晃小心撞鬼”，她回敬一句“撞著了算我的”，抓了件的衛衣就溜了出來。

放寒假的第三天，她己經把能翻的書翻完，能追的劇追完，連發呆都發得沒了滋味，干脆揣著半分無聊半分賭氣，拐進了這條從沒走過的老巷。

老巷和外頭的商業街只隔了一道墻，卻像兩個世界，共享單車的尾燈、外賣小哥的電動車聲，全被隔絕在外，只有風卷著落葉滾過水泥地的沙沙聲。

蘇倩的腳步忽然頓住——前方昏暗中，立著一間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小店。

沒有炫目的霓虹燈招牌，只有門楣上一塊磨砂亞克力板，用白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擺渡店三個字，旁邊貼了張泛黃的收款碼。

玻璃門沒關嚴，虛掩著一道縫，風一吹，掛在門內的亞克力風鈴叮當作響，聲音清凌凌的。

她猶豫了半秒，鬼使神差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軸沒發出半點老舊的吱呀聲，倒是門上的感應鈴鐺叮鈴響了一下。

店里沒開主燈，只亮著幾盞暖**的露營燈，光線松松散散地落在貨架上——貨架上沒有零食飲料，只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纏了紅繩的充電寶、印著符文的手機殼、還有幾瓶貼著手寫標簽的礦泉水，標簽上寫著“忘憂水 無效退款”。

柜臺后，一個男生癱在電競椅里，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屏幕上既不是游戲也不是視頻，只有一片空白的文檔。

他頸后那截半長不短的頭發隨便用根黑皮筋捆著，活脫脫一個晃悠悠的闌尾頭，耳朵上還掛著一副沒連線的藍牙耳機。

聽見動靜，他沒轉頭，只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掠過蘇倩那頭銀灰長發，又落回空白的屏幕上，聲音啞得像剛睡醒：“不買東西，不充電，就別杵在門口擋光。”

蘇倩沒吭聲，找了張旁邊的懶人沙發坐下，仰頭盯著天花板上垂下的露營燈，看著燈影里飛旋的灰塵，連指尖凍得發僵都懶得搓一搓。

陸甲人也沒再說話，伸手摸過旁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杯身上印著“xx駕校 學員留念”。

店里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的聲音，還有露營燈偶爾發出的電流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蘇倩才慢悠悠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么：“這店……是干什么的？”

陸甲人終于轉了下頭，指尖在柜臺的收款碼上敲了敲，扯出個漫散的笑：“渡人的。

順便賣點雜貨，混口飯吃。”

蘇倩哦了一聲，沒再問。

渡什么人，往哪渡，她沒興趣知道。

就像家里沒寫完的卷子，蘇牧沒打完的游戲，都和此刻店里的暖光一樣，懶得多琢磨。

窗外的風又大了些，吹得玻璃門吱呀晃了晃，露營燈的光線跟著輕輕搖曳，落在貨架上那瓶忘憂水上，蘇倩好奇的拿起了一瓶看了看，發現和礦泉水沒什么兩樣，便悄悄放了回去。

“碰了就要買，概不退款。”

少年漫散的聲音從柜臺傳來。

蘇倩皺了皺眉，質問道：“不是無效退款嗎？

我都還沒喝呢，怎么不能退？”

“那是給鬼標的，你是活人啊，大姐。”

男生白了她一眼。

聽到男生這么稱呼自己，蘇倩有點火。

自己才準備成年，怎么就掛上“大姐”這個稱號了。

“行，多少錢？”

蘇倩賭氣似的問了價格。

“八十八，打折八十塊九毛，算你八十一。”

蘇倩：？

不是，這特么還反向算錢啊？

“一塊也是塊。”

男生像看穿了蘇倩的心思般，慢悠悠的回了話。

……雖然自家是有點錢，但是也沒富裕到一瓶八十一的平平無奇的礦泉水說買就買。

她狠下心來，決定砍個價看看。

“八塊八。”

“成交，掃碼還是現金？”

蘇倩懵了，自己只是隨便報了個價就成交了。

誰信啊？

“滴。

xx到賬八塊八。”

男生的手機響起了到賬的聲音，蘇倩一臉黑線的回到懶人沙發上。

我倒要看看這里面裝的什么。

蘇倩擰開瓶蓋，清澈的水在瓶里晃了晃。

“對了，**一概不給睡覺。”

陸甲人補充了一句。

蘇倩從收款人那看到的。

蘇倩白了他一眼，不就是一瓶礦泉水嗎？

有什么好睡...。

“噗！”

濃郁的酒香充滿了整個屋子，瓷白的大理石上撒著醇厚的酒水。？

白酒？！

蘇倩的臉上布滿紅暈，精巧的小嘴旁還拉著一絲帶著白酒的口水。

眼神里似乎有迷離。

辛辣的味道還在嘴里回蕩，似乎有著些許回甘。

“你...在里面放什么了？”

蘇倩緩緩抬起頭，腦袋里暈暈的。

身體似乎也有點不聽使喚，提不起力。

“嘖，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陸甲人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若隱若現的笑。

“砰。”

蘇倩沒有聽到后半句就倒了下去，店內重新陷入了安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