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收債

阿厲把車停在巷子口，沒熄火。

車窗搖下一半，能聽見旁邊夜市吵吵嚷嚷的聲音。

小弟黃毛湊過來：“厲哥，就這樓上，三樓，姓林的那家。”

阿厲沒吭聲，推開車門下來。

他個子高，穿著一身黑，站在這種老破小的樓下，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樓道里黑，聲控燈壞了，他用力跺了下腳，燈沒亮。

“**，什么鬼地方。”

黃毛在后面罵了一句。

阿厲沒理他，摸黑往上走。

停在301門口，門上的春聯褪了色，邊角卷了起來。

他抬手敲門，咚，咚，咚。

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樓道里特別清楚。

里面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門鏈還掛著。

一個女孩的臉露出來，眼睛很大，但里面全是警惕和害怕。

“找誰？”

她聲音輕輕的，有點抖。

阿厲首接把那張皺巴巴的借據拍在門縫上。

“林國富在不在？

錢到期了。”

女孩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爸爸……他身體不好，躺下了。

錢的事，能不能……”黃毛擠上前，嗓門很大：“能不能什么能不能！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躲起來就行了？”

女孩被嚇住了，往后縮了一下。

阿厲抬手攔了黃毛一下，眼睛看著女孩：“開門。

進去說。”

女孩猶豫了幾秒，還是慢慢把門鏈摘了。

屋子很小，舊，但收拾得挺干凈。

客廳角落有個畫架，蒙著布，旁邊桌子上擺著顏料。

空氣里有股藥味，混著一點松節油的味道。

“家里就這樣，真沒錢了。”

女孩站在屋子中間，手指絞在一起，“我爸前幾天又進了次醫院，錢都花光了……再寬限幾天，行嗎？”

阿厲沒接話，走到畫架前，掀開布看了一眼。

畫的是窗外的樓房，灰撲撲的，但天空卻涂了一抹挺扎眼的橘紅色。

“你畫的？”

他問。

女孩愣了一下，點點頭：“嗯。”

“畫這個能賣錢？”

女孩低下頭，沒說話。

里屋傳來一陣咳嗽聲，聽著就難受。

女孩趕緊朝里屋看了一眼，眼神更慌了。

阿厲把布蓋回去，轉過身。

“三天。”

他說，“再給你們三天時間。

湊不到錢，下次來就不是這么說話了。”

女孩急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三天太短了！

我上哪去弄那么多錢……”黃毛插嘴：“厲哥，跟她們廢話啥……”阿厲沒理會黃毛，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畫架，然后目光落在女孩臉上。

“那是你們的事。

規矩就是規矩。”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黃毛瞪了女孩一眼，也跟著走了。

下樓，回到車上。

黃毛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抱怨：“厲哥，你也太好說話了。

這種窮光蛋，嚇唬一下說不定還能榨出點油水。”

阿厲看著三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沒說話。

他攤開手，看見指尖不知道什么時候蹭上了一點橘紅色的顏料。

他搓了搓手指，那顏色沒掉干凈。

“開車。”

他說。

車子離開昏暗的巷子，匯入大路上的車流。

那點顏料還沾在手上，像個小小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