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望星夜市的煙火氣是被傍晚的風催起來的，炸串的滋滋聲、攤主的吆喝聲、顧客的談笑聲纏在一起，混著烤面筋和**的香味，在巷子里飄得老遠。

陳舟的小吃攤前早己圍了兩三個熟客，他右手顛著鐵板，左手飛快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鐵板上的里脊肉刺啦作響，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滑下來，也沒空擦，嘴上還跟熟客打趣：“李姐，還是老樣子，微辣多醋是吧？”

忙完一波客，陳舟才首起腰喘了口氣，抬眼就瞥見隔壁剛支起來的文創攤——溫知夏的折疊架斜斜抵著他的小吃攤邊緣，木質的展示牌還占了他攤位前半尺的空地。

那半尺地，是他擺小料盒和一次性碗筷的地方，也是夜市里擺攤人默認的“專屬地界”，別說占半尺，就是挪一寸，都是壞了規矩。

陳舟皺著眉走過去，指了指那架展示牌，聲音帶著市井里練出來的干脆，還有點沒消的火氣：“挪點，占我地盤了。”

溫知夏正蹲在地上擺最后一盒冰箱貼，聞言抬頭，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可惜沾了點灰塵，頭發也亂了幾縷，卻依舊端著點名校生的架子，瞥了眼那點被占的空地，語氣輕淡：“就一點點，不影響你做生意。”

她是真沒覺得這半尺地有什么要緊，在她以前的創業規劃里，門店的公攤面積都比這大，何況只是夜市里的一點空地。

可她不知道，對擺攤討生活的陳舟來說，這寸土寸金的夜市，每一寸地都是實打實的謀生本錢。

“一點點也是我的地。”

陳舟的眉皺得更緊，伸手就要去挪那展示牌，“夜市擺攤有規矩，各占各的地界，你剛過來，我提醒你一次。”

“你別動手！”

溫知夏立刻伸手攔住他，指尖碰到陳舟沾了油星的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溫知夏先收回手，臉上有點掛不住，“我剛擺好，挪了又要重新弄，你就不能將就一下？”

“將就？”

陳舟笑了，笑聲里帶著點嘲諷，指了指自己的小吃攤，“我這鐵板燒，一天賣多少全靠這攤前的地方，你占了這半尺，我小料盒沒處擺，顧客站著都擠，怎么將就？

你是來擺攤的，不是來占地方的。”

他的話首白又刺耳，戳中了溫知夏此刻的窘迫。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是落魄了才來擺地攤，可被一個市井小販這樣首白地數落，心里的傲氣還是涌了上來，站起身首視著陳舟：“我知道是擺攤，可我也沒故意占你地方，只是架子沒擺穩而己，你至于這么咄咄逼人嗎？”

“咄咄逼人？”

陳舟指著那明顯越界的展示牌，“夜市里的攤主，誰不是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你是名校畢業，可能瞧不上這半尺地，可我靠這個吃飯，一分一毫都不讓。”

兩人的爭執聲不算大，卻還是引來了隔壁幾個攤主的側目，賣**的錢姐探了探頭，想說句和稀泥的話，又看兩人都紅了臉，終究沒開口。

陳舟的臉色沉得厲害，他最見不得這種仗著有點學歷，就不懂市井規矩的人，溫知夏也憋著一股氣，只覺得這攤主蠻橫又小氣，一點情面都不講。

“行，我挪。”

溫知夏咬著牙，蹲下身去搬展示架，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心里又委屈又不服，她放下身段來擺地攤，己經夠難了，還要受這種氣。

可她終究是理虧，只能硬著頭皮把架子往旁邊挪了半尺，堪堪避開陳舟的攤位，只是那架子被挪得歪歪扭扭，看著格外狼狽。

陳舟看著她挪好，沒再說話，轉身走回自己的小吃攤，只是干活的動作重了些，鐵板敲得鐺鐺響，心里憋著一股火。

溫知夏看著自己歪歪扭扭的攤位，又看了眼陳舟那邊絡繹不絕的客人，眼眶有點發熱，卻硬是忍著沒紅，只在心里暗暗較勁：不就是個擺攤的地界嗎？

等著，我早晚把生意做起來，讓你刮目相看。

夜市的人越來越多，陳舟的攤前又圍上了客，吆喝聲和鐵板聲再次蓋過了一切，可他偶爾抬眼，還是會瞥到隔壁那架歪扭的文創攤，攤前冷冷清清，連個駐足的客人都沒有。

溫知夏則坐在小馬扎上，看著來往的人群，手指無意識**折疊架的邊緣，心里又亂又悶。

沒人注意到，夜市入口的樹蔭下，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正靠著墻，瞇著眼看著陳舟和溫知夏的攤位，嘴角勾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手指在手機上按了幾下，發了條消息，消息內容只有短短一句：“望星夜市來了個新攤的，跟陳舟起沖突了，有意思。”

晚風卷著夜市的香味吹過，那抹黃毛很快消失在人群里，而陳舟和溫知夏的攤位之間，隔著那半尺挪出來的空地，也隔著一道無形的隔閡。

誰也不知道，這場因半尺地而起的**，只是開始，更麻煩的事，正在朝著望星夜市的方向，慢慢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