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第一次見到沈玉芬，是在市人民醫院的走廊里。
那天我媽做完第二次化療，吐得昏天黑地，我蹲在床邊給她擦嘴，護士進來說，五床的家屬，去交一下費。
我拿著那張單子，看了很久。
六萬三。
我媽是環衛工人，掃了二十年大街。我爸死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讀完大學。我剛工作兩年，攢了八萬塊錢，準備付個首付，把媽從那間潮濕的平房里接出來。
現在全沒了。
我蹲在繳費窗口，把卡遞進去。余額只剩一萬七。
我回到病房的時候，我媽已經睡著了。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高高凸起，手背上全是針眼。我在床邊坐著，看著她，不敢哭出聲。
隔壁床的大姐忽然遞過來一個橘子。她說姑娘，你也得吃點東西，別把自己熬壞了。
我說謝謝，我不餓。
她說**這病，得慢慢治，你一個人扛著，扛不住的。
我沒說話。
她壓低聲音說，我聽**說，你還沒結婚？
我愣了一下，說沒。
她說那得抓緊啊，找個對象，多個人幫忙。
我苦笑了一下。這年頭，誰愿意娶一個家里有癌癥病人的姑娘？
可后來我才知道，真有人愿意。
那個人叫劉建國。
劉建國是我媽病友的兒子。**也是癌癥，比我媽晚住進來半個月。**住進來那天，劉建國提著一大袋水果，挨個病房發，說阿姨們好，我媽剛來，多關照。
發到我們病房的時候，他多看了我兩眼。
后來他跟我說，那天他看見我蹲在走廊里吃泡面，吃得特別慢，一根一根地嚼。他說他當時就想，這姑娘得多累，才能連碗泡面都舍不得三口吃完。
我說你別說得這么煽情，我就是不餓。
他笑了，說你嘴硬。
劉建國比我大六歲，開一家小裝修公司，一年能掙個二三十萬。離過一次婚，沒孩子。**生病，他二話不說把公司交給合伙人，自己天天在醫院陪著。
我們倆就這么認識了。
每天在醫院碰面，偶爾聊兩句。他去食堂打飯，順便給我帶一份。我去開水房打水，順便幫**打一瓶。漸漸地，走廊里的護士都認識我們，說五床家屬和八床家屬，又湊一塊兒了。
我媽看在眼里，偷偷問我，那小伙子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