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伐楚之將

夏日的炎熱己經褪去，秋風給整個咸陽宮染上嚴肅蕭瑟的氛圍，將咸陽宮內的樹葉吹地簌簌作響。

宮人掃過一遍又一遍，地面卻依然有殘留的落葉。

被匆匆路過的人將落葉踩碎發出清脆的聲響。

秋風卷著肅殺之氣，掠過咸陽宮巍峨的殿宇，將檐角銅鈴撞得零丁作響，如同為某種未卜的前程敲打著不安的節拍。

章臺殿內，青銅獸爐吐出的龍涎香霧，沉甸甸地壓在空中，非但未能寧神，反添了幾分窒悶。

御案之后，秦王嬴政——未來的始皇帝——面沉如水。

玄黑衣袍上蟄伏的玄鳥刺繡，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似欲擇人而噬。

他修長的手指劃過一卷剛呈上的軍報竹簡，指尖所及，仿佛能感受到遠方戰場的慘烈與冰冷。

“二十萬……二十萬大秦銳士！”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悶雷滾過云層，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竟被項燕一戰盡歿！

李信……好一個李信！”

竹簡被重重擲于案上，聲響驚得侍立遠處的宮人將頭埋得更低，噤若寒蟬。

下方，廷尉李斯拱手垂目，心思電轉。

他深知，此刻君王之怒，需引導，而非單純承受。

“陛下，”李斯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項燕狡黠，楚地廣袤，非李信將軍輕敵，實是楚人負隅頑抗，戰力超出預估。

當務之急，是穩住局勢，再圖良策。”

“良策？”

嬴政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劍，首刺李斯，“寡人的良策，此刻正稱病臥于頻陽家中！

王翦老兒，他要的哪里是良策，他要的是寡人的全部家底，是孤注一擲！”

他又抽出一卷磨損明顯的竹簡，幾乎是丟向李斯：“你看看！

這便是寡人三請頻陽，他給寡人的回復！

張口良田美宅，閉口告老還鄉！

他這是在跟寡人談條件！

在要挾他的王！”

李斯接過竹簡，迅速瀏覽。

上面是王翦熟悉的筆跡，字字句句皆是年老體衰、不堪重任的推脫之詞，卻又在字里行間透露出對封賞的“殷切期盼”。

李斯心中明了，王翦非是貪財，而是自污以自保。

滅楚需舉國之兵，六十萬大軍盡付一人之手，君王豈能安枕？

王翦此舉，是主動將“貪財”而非“貪權”的把柄遞到君王手中。

“陛下，”李斯斟酌詞句，“王老將軍……或許并非要挾。

他只是……需要陛下一份絕對的信任，一份足以讓他安心帶兵、無后顧之憂的保證。”

“信任？”

嬴政冷哼一聲，站起身，玄黑袍袖拂過案幾，“寡人將舉國之兵托付，這還不是信任？

究竟當如何啊！”

李斯思來想去還是說出了嬴政想做而不敢做的決定：“許是陛下親自去頻陽一請呢？

如此誠意許是能說動將軍。”

“倘若他仍是不肯又當做何？”

嬴政焦灼地踱步。

“那便等，等到他愿意出兵。”

李斯恭恭敬敬得答，態度一絲不茍。

嬴政停下步伐，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李斯以為嬴政要否定這個決定時，他突然對宮人道：“傳趙高，備車隊即刻啟程去頻陽。”

瞧著嬴政舒緩的情緒，李斯心頭松了一口氣：“如此想必王將軍是愿意領兵了。”

話音未落，殿外宮人小心稟報：“陛下，華陽公主求見。”

李斯聞言，立刻道：“臣先行告退。”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