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鎮西頭的菜市口，老孫家的肉攤收得最晚。倒不是生意多好，是老孫頭總惦記著那把用了二十年的厚背切肉刀得擦得锃亮，月光一照，能映出人影兒。這把刀，成了最近鎮里男人們夜里繞道走的由頭。
傳言是這么起來的：上個月圓夜，打更的劉瘸子路過，瞧見攤子上那刀面一閃，月光底下，影影綽綽的，不像刀影，倒像個人在里頭扭腰晃膀子。劉瘸子揉揉眼，再看，刀還是刀，靜悄悄的。他當自己眼花，嘀咕著走了。可自那以后，接二連三有人“看見” —— 賣炊餅的趙老三說瞧見刀光里有人轉身；早起倒夜香的福貴賭咒發誓，說瞥見桌腳的影子在跺腳。話傳話，味兒就變了，成了“月下刀魂怨氣重，專挑陽氣旺的漢子纏”。鎮上的男人們，夜里寧可多繞二里地，也不肯從西頭菜市口過了。
“不急不急，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陳十蹲在自家雜貨鋪子門檻上，對著趴在他腳邊、眼神里透著三分鄙夷七分慵懶的黑貓煤球念叨，“西頭的路不敢走，咱東頭的生意不就好點了？”
煤球甩了甩尾巴，權當沒聽見。
“陳十你是不是傻！” 清亮亮一聲吼，嚇得陳十差點從門檻上栽下去。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豆腐坊的阿清。她挎著個籃子，里頭是幾塊水嫩嫩的豆腐，柳眉倒豎，“生意好點？你昨兒個是不是又答應給東頭李寡婦賒半年的鹽？還‘好點’，西北風都快喝不上了！”
陳十訕笑著站起來，拍拍**上的灰：“李嬸一個人帶倆孩子，不容易……再說，她應承等秋糧收了就還?！?br>“秋糧？現在才開春！你呀，就是心軟得跟豆腐似的。” 阿清把籃子往他懷里一塞，“喏，今早多做的，給你當晌午飯。省得你**了，沒人聽我罵。”
陳十接過還帶著溫熱的豆腐，嘿嘿傻笑。煤球站起來，蹭了蹭阿清的裙角，喵了一聲，那眼神仿佛在說：“這傻子還得靠你?！?br>阿清彎腰摸了摸煤球油光水滑的皮毛，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正經的，西頭那‘刀影’的事兒，你聽說了沒？”
“聽是聽了，” 陳十撓撓頭，“怪瘆人的。劉瘸子說得有鼻子有眼?！?br>“瘆人？我看是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