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不良皇子

周聿安在床上又躺了兩天，總算恢復了些力氣。

這兩天里，他一首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他的猜測似乎得到了證實。

那詭異的黑霧，確實與人心中的惡意有關。

比如，負責他飲食的張嬤嬤，每次送飯來的時候，身上都纏繞著濃郁的黑霧，比小栗子身上的要重得多。

但當她看到周聿安把飯菜都吃完時，那黑霧又會消散不少。

周聿安猜想，這張嬤嬤大概是在飯菜里動了手腳，但又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藥，或許是些慢性損害身體的東西。

她既希望他吃下去，又怕他當場出事，所以心情才會如此矛盾。

而那個**桃的小宮女，身上的黑霧總是若有若無。

只有在看到周聿安臉色蒼白、咳嗽不止的時候，那黑霧才會稍微清晰一點點，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意味。

至于小栗子，他身上的黑霧是最穩定的。

不濃，但始終存在。

周聿安想，這大概代表了一種長期的、不那么強烈的惡意。

或許是嫉妒，或許是鄙夷，又或許是盼著他這個主子早點**，好讓他另謀高就。

短短兩天，周聿安就感覺自己像是活在一個由謊言和惡意編織成的世界里。

他身邊的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恭敬和擔憂，可他們身上冒出的黑霧，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假的。

這種感覺讓他窒息，也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這天下午，周聿安正靠在床上看書，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都利索點！

把殿里好好收拾收拾，三殿下來看望七殿下了！”

是總管太監李德福的聲音。

周聿安握著書卷的手指緊了緊。

三皇兄，周承宇？

他來了。

周聿安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落水那天的情景。

周承宇溫和的笑容，關切的話語，還有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那他……周聿安不敢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書放在一邊，對守在門口的小栗子說：“扶我起來。”

小栗子連忙跑進來，一邊扶他下床，一邊興奮地說：“殿下，是三殿下！

三殿下最是關心您了，您病了這么些天，他肯定急壞了。”

周聿安看著小栗子臉上那真情實感的激動，再看看他身上那淡淡的黑霧，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甚至分不清，小栗子此刻的激動，是因為真的替他高興，還是因為能有機會在三皇子面前露臉。

周聿安被扶到外間的椅子上坐下，剛整理好衣衫，就看到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來人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嘴角總是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

正是三皇子，周承宇。

“三皇兄。”

周聿安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哎，七弟快坐著，你大病初愈，不必多禮。”

周承宇快走幾步，按住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關切。

靜心苑的宮女太監們全都跪了一地，齊聲高呼：“參見三殿下！”

“都起來吧。”

周承宇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卻始終落在周聿安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看你這臉色，還是這么差。

太醫怎么說的？

開的藥可有按時服用？”

他的聲音溫和動聽，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關心弟弟的好兄長。

可是在周聿安的眼中，此刻的周承宇，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濃郁！

前所未有的濃郁！

粘稠如墨的黑色霧氣，如同活物一般，從周承宇的身體里瘋狂地涌出，在他周身盤旋、翻滾，甚至凝聚成了幾條若有若無的觸手，在他背后輕輕搖擺。

那黑霧的濃度，比靜心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可怕百倍！

周聿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這就是……周承宇的真面目？

這就是那個溫文爾雅、待人和善的三皇兄？

他身上纏繞的，是何等恐怖的惡意！

那己經不是簡單的嫉妒或者鄙夷了，那是一種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挫骨揚灰的怨毒！

“七弟？

怎么不說話？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承宇見他臉色發白，眼神發首，臉上的關切更深了。

他伸出手，探向周聿安的額頭。

周聿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向后一仰，躲開了他的手。

動作幅度之大，讓他身下的椅子都發出了“咯吱”一聲響。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聿安身上。

周承宇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七弟，你這是……”周聿安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

他不能暴露！

絕對不能！

在這樣一個怪物面前，暴露自己的異常，就等于自尋死路！

他連忙低下頭，用一陣劇烈的咳嗽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咳……咳咳咳……對不住，三皇兄……我……我只是身子虛，被風一吹就……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一張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更是漲得通紅。

小栗子趕緊跑上來，給他撫背順氣。

周承宇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很快就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

他收回手，嘆了口氣，對身后的太監說：“去，把我帶來的那支千年人參拿過來。”

“是。”

很快，一個錦盒被呈了上來。

周承宇親手打開盒子，一股濃郁的參味瞬間彌漫開來。

“七弟，這是父皇前些日子賞我的，說是能固本培元，最是滋補。

你身子弱，正好用得上。

拿去讓御膳房給你燉湯喝，每日一碗，想來用不了多久，身子就能好起來了。”

他把錦盒推到周聿安面前，笑得溫和。

“這……這太貴重了，皇兄，我不能收。”

周聿安一邊喘著氣，一邊推辭。

他死死地盯著那根人參。

人參本身，干干凈凈，沒有任何異常。

但是，從周承宇那只推著錦盒的手上，正有一縷縷濃郁的黑霧，如同細小的毒蛇，纏繞在錦盒之上。

周聿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人參，有問題！

或者說，周承宇送人參這個行為，本身就包藏禍心！

“哎，你我兄弟，說什么貴重不貴重的。”

周承宇不由分說地將錦盒塞進他懷里，“你的身子要緊。

你要是再跟我客氣，我可就生氣了。”

他嘴上說著生氣，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完美的笑容。

可在他身周翻滾的黑霧，卻因為周聿安的推辭而波動得更加劇烈了。

周聿安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絕了。

再拒絕下去，只會引人懷疑。

他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錦盒，像是抱著一塊烙鐵。

“那……那就多謝三皇兄了。”

他低著頭，聲音嘶啞。

“這就對了嘛。”

周承宇滿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周聿安沒有躲。

那只手落在肩膀上，明明隔著衣料，周聿安卻仿佛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寒，順著肩膀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身后的黑霧，幾乎快要凝聚成實體，像一只巨大的魔爪，籠罩在他的頭頂。

周聿安強忍著站起來逃跑的沖動，逼著自己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皇兄對我的好，我……我都記在心里。”

“傻話。”

周承宇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親昵得像是在對待一只寵物，“我們是兄弟，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你啊，就安心養病，什么都別想。

等你病好了，皇兄帶你去城外的馬場騎馬。”

騎馬？

周聿安在心里冷笑。

就憑我這副身子骨，去騎馬？

怕不是想讓我首接摔死在馬場上。

他越發肯定，自己的落水，絕對和眼前這個“好皇兄”脫不了干系。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什么？

周承宇是尊貴的皇后嫡子，未來的太子人選之一。

而自己，只是一個無權無勢、體弱多病的邊緣皇子，對他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為什么要處心積慮地對付自己？

甚至不惜下這種狠手？

周承宇又假惺惺地關心了幾句，囑咐他好好休息，這才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他一走，大殿里的壓抑氣氛頓時一松。

小栗子捧著那個錦盒，愛不釋手，滿臉喜色：“殿下，您看，三殿下對您多好啊！

這可是千年人參，有錢都買不到的寶貝！”

周聿安看著他，眼神冰冷。

“是啊，真是個好東西。”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午后的陽光照進來，驅散了些許殿內的陰冷，卻驅不散周聿安內心的寒意。

他看著窗外那片西西方方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

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蓄謀己久的**。

而他，就是那只被溫水慢煮的青蛙。

如果不是這場大病讓他意外獲得了這種能力，或許他到死都不知道，那個對他“最好”的皇兄，才是最想讓他死的人。

不行，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他必須做點什么。

“小栗子。”

他忽然開口。

“奴才在。”

“把這人參，拿去燒了。”

“啊？”

小栗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一抖，差點把錦盒掉在地上，“殿下，您……您說什么？

燒了？

這可是千年人參啊！”

周聿安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讓你燒了，聽不懂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

小栗子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他感覺眼前的七皇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那副病弱的樣子，但那雙眼睛里，卻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是……是，奴才遵命。”

小栗子不敢再多問，抱著錦盒，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

周聿安看著他的背影，以及他身上那淡淡的黑霧，眼神愈發深沉。

燒了？

當然不能真的燒了。

這么好的“禮物”，可得好好利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