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姑娘的脫單夢碎之路

2010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剛下了晚自習的小芳，縮在厚厚的羽絨服里，整個人還是覺得從里到外地透著涼氣。

她心里更涼，大學期末考的壓力，還有前幾天跟家里鬧的那點不愉快，沉甸甸地壓在心口，讓她喘不過氣。

口袋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是小薇。

電話那頭，小薇的聲音咋咋呼呼，帶著一股能驅散寒氣的熱乎勁兒：“芳兒！

干嘛呢？

別跟我說你又窩宿舍里看書，再這么下去人都要發霉了！”

小芳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不然呢，這么冷的天。”

“冷啥冷！

走，姐帶你去個地兒，保證你暖和起來！”

小薇興奮地宣布，“跟我回我們村兒，村頭那大舞廳，今晚上可熱鬧了！

就是放開了玩兒，散散心，比你在宿舍里悶著強一百倍！”

小芳本能地想拒絕，那種鄉下舞廳，在她想象里就是嘈雜混亂的代名詞。

但架不住小薇連拉帶拽的軟磨硬泡，那句“就當陪陪我嘛”徹底擊垮了她的防線。

也好，她想，也許真的需要一點喧囂，把心里的那點郁悶給擠出去。

小薇家所在的村子離城不遠，但一進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冬夜的村莊很安靜，只有零星幾聲狗叫。

唯獨村頭那間掛著彩色霓虹燈招牌的“歡樂舞廳”像個喧鬧的孤島，鼓點咚咚地傳出來，震得腳下的地皮都在微微發顫。

一撩開那厚重的、帶著油膩味的棉布門簾，熱浪混著香煙、汗液還有廉價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舞廳里燈光昏暗，旋轉的彩球燈把光斑切割成碎片，灑在擠擠攘攘的人群身上。

音響震耳欲聾，臺上有人**嘶力竭地吼著一首網絡流行歌。

小芳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里的環境比她想象的還要“生猛”。

小薇倒是如魚得水，拉著她擠過人群，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剛坐下沒兩分鐘，旁邊卡座就傳來一陣哄笑聲。

小芳下意識瞥過去，看見西五個年輕小伙子，看樣子都二十出頭，穿著當時流行的皮夾克或者厚棉服，一個個紅光滿面，看樣子沒少喝。

其中笑得最歡、嗓門最大的那個，剃著個貼頭皮的短寸，眼睛亮得驚人，在昏暗的光線下也看得分明。

小芳趕緊收回目光，心里有點打鼓。

小薇卻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瞧見沒，那邊那幾個，是我們村有名的‘光棍團’，領頭的那個叫狗大強，人特有意思。”

正說著，那幫小伙子也注意到了這邊新來了兩個姑娘。

尤其是小芳，白皙的皮膚和身上那股學生氣的文靜，在這種環境里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幾聲善意的、帶著起哄意味的口哨響了起來。

小芳的臉騰一下就熱了，低著頭假裝玩手機。

沒想到，腳步聲徑首朝她們這邊過來了。

她抬頭一看，正是那個叫狗大強的寸頭男生，大大咧咧地站在她們桌前，臉上掛著有點痞又有點憨的笑容。

他手里拿著一盒軟包的紅塔山，熟練地抖出一根，遞到小芳面前。

“抽煙啊，姐？”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嗓門不小，但語氣里的首率讓人討厭不起來。

小芳連忙擺手：“謝謝，我不會。”

狗大強也不勉強，“哦”了一聲，很自然地把煙叼到自己嘴上，旁邊立刻有同伴湊過來給他點上。

他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笑著解釋：“我看你坐這兒半天也不動彈，尋思著是不是嫌悶。

不會抽沒事兒，一會兒聽我唱首歌，保證比抽煙還提神！”

他這話把旁邊的小薇都逗樂了。

小芳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覺得這人雖然舉止粗放，但倒不讓人反感。

沒多久，臺上的人唱完，狗大強在同伴的鼓噪聲中，一個箭步躥了上去。

他點的歌前奏響起，是刀郎的那首《2002年的第一場雪》。

音樂一起，他整個人的狀態就變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收斂起來，握著話筒，眼神變得專注。

一開嗓，小芳就愣了一下。

他的聲音完全不像他平時說話那樣，而是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沙啞和滄桑感，節奏、音準都把握得極好，情感充沛，竟然把這首老歌演繹得別有味道。

他唱歌的時候，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小芳這邊，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展示的意味，又有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一曲唱罷，舞廳里掌聲、叫好聲一片。

狗大強在歡呼聲中走**，額頭上冒著一層細汗，得意洋洋地回到同伴中間，收獲了一堆捶打和笑罵。

小薇用胳膊肘碰了碰小芳：“怎么樣？

沒吹牛吧？

狗大強可是我們村的‘情歌王子’！”

小芳由衷地點了點頭：“唱得是真好。”

也許是氣氛烘托到了，也許是被狗大強的歌聲觸動，小芳心里那點拘謹也松動了些。

當小薇慫恿她也去唱一首時，她猶豫了一下，居然沒有拒絕。

她上去點了一首梁靜茹的《勇氣》，這是她平時在KTV里最拿手的。

音樂響起，小芳深吸一口氣，輕聲唱了起來。

她的聲音清亮、干凈，像山澗的泉水，和這個嘈雜的環境有些許不協調，卻又奇異地撫平了喧囂。

她唱得很投入，暫時忘記了煩惱，眼神放空，望著遠處旋轉的燈球。

她沒注意到，臺下那個叫狗大強的男生，此刻正安安靜靜地靠在墻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臉上再沒有了之前的嬉鬧，只剩下一種近乎專注的欣賞。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城里姑娘，歌聲這么動聽，這么有味道。

小芳唱完，臺下也響起了禮貌的掌聲。

她紅著臉走**，剛坐回位置，狗大強就端著兩杯橙汁過來了（他大概看出小芳不喝酒），一杯放在小芳面前，一杯給自己。

“姐，你唱得真不賴！”

他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跟我有一拼！

咱倆這叫……這叫高手遇高手！”

小芳被他的比喻逗笑了，接過橙汁，輕聲說了句：“謝謝。”

因為音樂，兩個人之間的陌生感瞬間消融了大半。

他們聊了起來，主要是狗大強在說，說他小時候怎么在村里調皮搗蛋，說他跟臺上那幫哥們兒的趣事，語言生動活潑，夾雜著俏皮的土話，逗得小芳不時發笑。

小芳的話也漸漸多了，會說一點學校里無關痛*的瑣事。

他們發現彼此居然都對唱歌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愛，你一首我一首地討論起各自喜歡的歌手和歌曲，越說越投機，眼睛都亮閃閃的。

舞廳里喧囂依舊，但他們這個小角落，卻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充滿了初識的歡愉和微妙的電流。

聚會散場時，己是深夜。

寒風依舊，但小芳卻不覺得那么冷了。

臨分別前，狗大強在同伴們擠眉弄眼的暗示下，有點不好意思地掏出了他那部諾基亞老款手機。

“那啥……姐，留個電話唄？

下次……下次有啥好歌，一起唱啊？”

他撓了撓他那短短的頭發茬，眼神里帶著期待，還有一絲大男孩的羞澀。

小芳看著他，想到他遞煙時的莽撞，唱歌時的專注，還有聊天時的風趣，心里微微一暖。

她笑著點了點頭，報出了一串數字。

狗大強笨拙而認真地按著鍵盤，存好了號碼，抬頭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在冬夜的寒氣里呵出一大口白霧：“妥了！

路上小心啊，小芳姐！”

小芳和小薇并肩往村外走，身后還隱約傳來狗大強那幫朋友打趣他的笑鬧聲。

她把手揣進兜里，指尖仿佛還殘留著舞廳里的溫熱。

這個原本只是為了散心而來的夜晚，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2010年冬天的故事，就在這煙霧繚繞、歌聲飛揚的農村大舞廳里，悄然翻開了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