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影雙軌------------------------------------------，關于“家”的記憶，始于城市邊緣那所總是彌漫著消毒水氣味的福利院。她沒有父母，沒有來處，只有檔案袋里一個冷冰冰的姓名和近似出生日期。童年是模糊的灰色，直到大約七歲那年，院長告訴她，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開始定期資助她。，金額足以覆蓋她的基本生活和學業，甚至比許多有家的孩子更寬裕。偶爾還有附言，打印的字體工整而克制：“專心課業”、“注意身體”、“勿念其他”。沒有落款，沒有電話，像一個設定好的程序，穩定運行，卻觸不可及。這份神秘的資助支撐她讀完高中、大學，成了她灰暗**里唯一穩定而冰冷的光源。她曾試圖想象資助人的樣子，是慈祥的老人？忙碌的企業家？還是某個遙遠、愧疚的親人？最終都歸于迷霧。她習慣了這份沉默的給予，也習慣了將涌起的依賴和好奇壓回心底，化作更用力抓住眼前一切的動力——比如，那份實習轉正、許諾給她一個“家”的公司。，幾乎把公司當成了真正的歸宿。***那句“可可啊，公司就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家人”，在她聽來，比任何情話都動人。她以為終于抓住了實實在在的、可以回報的溫暖，卻不知道，有些“家”吃人不吐骨頭。……，是無邊的冰冷和輕飄。林可可的“意識”浮在自己僵硬的軀殼上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恨，而是一種極致的荒謬和冰涼的空洞。那個神秘的資助人，她還沒來得及找出答案，還沒來得及真正擁有一個家，她的世界就在凌晨三點半的鍵盤敲擊聲中，戛然而止。，怨念開始滋生的同一時刻，這座城市另一端，一棟隱于鬧市、外觀古樸的三層小樓頂層靜室內，魏玉若有所覺地抬眼。他面前一盞青銅蓮燈，燈焰無風自動，輕輕偏向某個方位。他放下手中一枚溫潤的古玉，指尖掐算，琉璃似的眸子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這個時辰，這個方位……橫死怨魂？氣息倒是特別。”他起身，淺青色道袍如水拂過光潔的地板，身影悄然淡去。……，在清晨八點，被第一個來公司的實習生發現。尖叫聲打破了辦公區的寧靜，隨后是混亂、驚恐的竊竊私語，以及急促的120鈴聲。救護車來得很快，但白布覆蓋下的身軀早已冰冷僵硬。，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沉痛。他指揮著嚇壞了的行政人員維持秩序，配合警方和急救人員做簡單問詢，眉頭緊鎖，時不時沉重地嘆息一聲：“怎么會這樣……可可一直很拼，是我沒照顧好大家……壓力太大了啊……”，穿著香奈兒當季的套裝，眼圈微紅，拿著紙巾輕輕按著眼角，聲音哽咽：“可可姐真是太不愛惜自己了……昨天我還勸她早點回去休息，她非要改完那個方案……陳總，您也別太自責了，這是意外，誰也不想發生的。”，很快將基調定在了“員工個人健康問題導致的意外不幸”上。警方初步勘查排除了他殺可能，確認為猝死。公司人事部門迅速啟動“應急預案”，一面安撫其他員工情緒，承諾加強“人文關懷”（比如在茶水間多放兩盒咖啡），一面緊急處理林可可的“身后事”。，沉痛發言：“林可可同志的離去，是我們公司的巨大損失！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繼承她的敬業精神！”私下里，卻對心腹交代：“盡快把她手上的客戶資料和項目進展全部理出來，無縫對接給薇薇。賠償金……按法律最低標準談，她一個孤兒，沒什么家屬，省得麻煩。對了，通知IT，把她的工作電腦權限收回，私人物品……讓行政簡單整理一下，沒什么重要的就處理掉。”。她坐在林可可曾經奮斗過的工位區域（很快就被調整成了她的“項目組長”專屬座），用著林可可熬夜趕出來的最終版方案，與客戶侃侃而談。偶爾有老客戶問起林可可，她便露出惋惜的表情：“可可姐她……太累了，身體垮了。以后這個項目由我為您服務，您放心，我會更努力的。”，林可可的工位被徹底清空，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公司照常運轉，甚至因為少了一個“拼命三娘”的成本，季度報表看起來更漂亮了。***在某個慶功宴上，摟著蘇薇薇的腰，對她耳語：“寶貝兒，還是你懂事。那個林可可，就是太倔，不懂變通。現在多好。”，眼中毫無陰霾。
他們不知道，或者說，根本不在意，那個“不懂變通”、“太倔”的孤魂，正帶著徹骨的冰寒與逐漸熟練的陰氣觸手，在每個他們放松警惕的深夜，悄然窺視。魏玉給予的“自由活動時間”，成了林可可觀測仇人、積累怒火的課堂。她看著他們毫無負擔地享用她生命換來的成果，看著他們在她的“頭七”未過時就舉杯慶祝，魂體中的怨氣不再只是沖動的怒火，而是沉淀成更加鋒利、更加漆黑的恨意結晶。
直到那個夜晚，她將第一縷混合著陰冷與記憶碎片的怨氣，送進那間豪華的總經理辦公室。
而城市的另一端，坐在靜室中翻閱著今日“工作報告”（林可可整理好的那些文件夾）的魏玉，似有所感地抬眼望了一眼窗外濃稠的夜色，指尖在《功德收支簿》上輕輕一點。簿子上，林可可名字后面，悄然浮現一行新的小字：執念觀測：目標明確，怨氣凝而不散，可控。額外評估：身世存疑，資助者氣息……似有微末因果牽連，待后續觀察。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唇角那抹習慣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淡去了一瞬，復又如常。
夜還很長，戲，才剛剛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