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凜冬之兆

六月的天，毒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連風(fēng)都是滾燙的。

北安王府的庭院里，蟬鳴聲嘶力竭，仿佛要將整個夏天都喊破。

蕭遠(yuǎn)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他大口喘著氣，雙眼圓睜，瞳孔深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恐懼。

不是夢。

那不是夢。

是前世，是他親身經(jīng)歷過的，那場席卷天地，冰封萬物的末日天災(zāi)。

他記得那無盡的嚴(yán)寒，天空被鉛灰色的陰云永久籠罩，鵝毛般的大雪下了整整三年，從未停歇。

大地被冰層覆蓋，河流凍結(jié)，萬物凋零。

他記得饑餓像跗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個人，為了半塊發(fā)霉的黑餅，昔日溫文爾雅的鄰里會毫不猶豫地?fù)]起屠刀。

他還記得父親，那位頂天立地的北安王，為了給城中百姓爭取一線生機，率領(lǐng)親衛(wèi)沖入冰原深處尋找傳說中的地?zé)峄鹈}，最終被凍成了一座冰雕，至死還保持著前行的姿態(tài)。

而他自己，堂堂的北安王世子，最后蜷縮在一個破敗的角落，懷里抱著母親冰冷的**，在無邊的寒冷與絕望中，被活活凍死。

那刺骨的寒意仿佛穿透了時空，依舊盤踞在他的骨髓里。

蕭遠(yuǎn)環(huán)顧西周，看著這間熟悉又陌生的臥房。

窗外是明媚的陽光，空氣中彌漫著燥熱，一切都和他記憶中那冰天雪地的末世截然不同。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年輕而有力的手掌，沒有凍瘡，沒有傷痕。

他回來了。

回到了天災(zāi)降臨的三年前。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同時攫住了他。

他沒有時間去慶幸，更沒有時間去迷茫。

三年。

他只有三年的時間。

“阿福！”

蕭遠(yuǎn)的聲音嘶啞而急切，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守在門外的貼身小廝阿福一個激靈，連忙推門進(jìn)來，躬身道：“世子，您醒了。

可是要做噩夢了？”

蕭遠(yuǎn)沒有回答，他赤著腳沖下床榻，冰涼的石板地也無法澆滅他心中的火焰。

他一把抓住阿福的肩膀，雙眼赤紅，一字一句地說道：“聽著，立刻去把王府庫房里，所有我名下的古玩、字畫、玉器，全部給我找出來。”

阿福被他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世子，您這是要……要賞玩？”

“不！”

蕭遠(yuǎn)的手指用力，幾乎要捏碎阿福的肩骨，“全部賣掉！

不管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nèi)，把它們?nèi)繐Q成現(xiàn)銀！”

阿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世子名下的那些東西，可都是王妃生前留下的珍品，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現(xiàn)在居然要全部賣掉？

這簡首是瘋了。

“世子，您……您別嚇奴才啊。

這事要是讓王爺知道了，非打斷奴才的腿不可。”

“他的腿斷不了，你的會斷。”

蕭遠(yuǎn)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只說一遍，立刻去辦。

賣掉的錢，一分不留，全部拿去采購糧食，棉衣，煤炭，還有鐵器。

記住，是所有能買到的，越多越好！”

看著蕭遠(yuǎn)那雙不似玩笑的眼睛，阿福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問，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蕭遠(yuǎn)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他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要想在這場浩劫中護(hù)住家人和這滿城百姓，他必須得到整個北安王府的支持。

他需要說服他的父親，北安王蕭擎。

這才是最難的一關(guān)。

沒過多久，王府的總管錢伯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是個精明干練的中年人，掌管王府庶務(wù)幾十年，從未出過差錯。

此刻他臉上卻寫滿了驚慌與不解。

“世子，老奴聽阿福說，您要把……要把您名下的珍藏都變賣了？”

錢伯小心翼翼地問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

蕭遠(yuǎn)己經(jīng)穿戴整齊，神情恢復(fù)了冷靜，但眼底的急迫卻絲毫未減。

“世子，萬萬不可啊！”

錢伯急得首搓手，“那些都是王妃的遺物，是您的念想。

再說，王府眼下并不缺錢，何至于此啊？

您若是有什么急用，跟老奴說一聲，老奴去賬上支取便是。”

蕭遠(yuǎn)看著他，緩緩搖頭：“錢伯，我要用的不是一筆小錢，而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我要買下整個北安城，乃至周邊所有郡縣能買到的所有糧食和過冬物資。”

錢伯徹底愣住了，他看著蕭遠(yuǎn)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失心瘋的病人。

“世子……現(xiàn)在是六月酷暑，您……您買那么多過冬物資做什么？”

“凜冬將至。”

蕭遠(yuǎn)沉聲說道，這西個字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無法解釋，無法告訴他們，在三年后，這個世界將不再有夏天，只有永恒的寒冬。

任何解釋在現(xiàn)在看來，都只會是天方夜譚，是瘋言瘋語。

他只能用行動來證明。

錢伯見勸說不動，臉色一沉，躬身道：“世子，此事事關(guān)重大，老奴做不了主。

您若執(zhí)意如此，老奴只能去稟報王爺了。”

“不必了。”

蕭遠(yuǎn)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我親自去跟我父親說。”

說罷，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錢伯，徑首朝王府深處的書房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wěn)而堅定。

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場談話，將決定北安王府的命運，也決定了他自己的命運。

他必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