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德彪的**比我想象的沉。
十歲的身體拖著個一百七八十斤的壯漢，才挪出十幾米，我的胳膊就酸得發抖，肺里**辣地疼。
泥地拖拽的痕跡太明顯了，像一道丑陋的傷疤，從我家門口一路延伸進黑暗里。
“不行。”
我停下來喘氣，汗水混著之前的冷水，濕透了破爛的褂子。
月光下，那道拖痕刺眼得很。
明天天一亮，任誰都能順著痕跡找到**，找到我家。
“小……小年……”母親跟了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看著地上那攤開始凝固的血，又看看我，眼神里除了恐懼，終于有了點別的東西——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現在咋辦？”
“媽，回家拿草席，還有鐵鍬。”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動作輕點。”
她沒多問，轉身跑回屋，很快就抱著卷破草席和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鍬出來。
鐵鍬的木把都朽了，但鍬頭還能用。
我們把趙德彪的**用草席草草卷起。
我讓母親抬腳，我抬頭。
母子倆誰也沒說話，憋著一口氣，跌跌撞撞地把這沉重的包裹往村后老鴉山的方向抬。
一路上，我的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任何一聲狗叫、一點風吹草動，都讓我心臟驟停。
老鴉山就在村后不遠，山里早些年還有狼，這幾年雖然少了，但村民晚上一般也不上去。
山路崎嶇，我們專挑石頭多、草深的地方走。
草席被石頭和樹枝刮得嘩啦響，好幾次差點脫手。
足足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在半山腰找到一處合適的地方——一個天然的石坳，被茂密的荊棘叢半掩著，平時根本沒人來。
“就這兒。”
我放下“包裹”，累得幾乎虛脫。
母親撐著鐵鍬，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那卷草席，突然問：“埋了？”
“不。”
我搖頭，撿起鐵鍬，“埋了新土太顯眼，容易被人發現。
而且……”我走到石坳邊緣，那里斜長著一棵老松樹，樹根**，盤根錯節，下面是個被雨水沖刷出的淺坑。
“幫我，把他塞到樹根底下去。”
我們費力地把草席卷塞進那個淺坑，然后用鐵鍬把周圍的枯葉、斷枝、泥土扒拉過去，草草掩住。
不夠自然，我又忍著惡心，把趙德彪**流出的血，抹了些在附近的石頭和荊棘上。
“這是干啥？”
母親不解。
“狼。”
我簡短地說，扔掉手里沾血的破布條，“明天有人找上來，看到血和拖拽痕跡，會以為他被狼拖走了。
山里野獸多，尸骨無存也正常。”
母親倒吸一口涼氣，看我的眼神又變了變。
她大概想不通，自己十歲的兒子，怎么能這么冷靜地想出這種主意。
做完這一切，天邊己經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我們必須在天亮前趕回去，處理掉家里所有的痕跡。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處理門檻上那攤血。
我用鏟子把沾血的泥土全部鏟起，挖深，埋到屋后菜地最底下。
又去河邊打來水，一遍遍沖洗門檻和屋里的地面。
血腥味混著泥土味，很難徹底散去，我又讓母親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撒了一層，好歹能蓋住些。
等把一切收拾得差不多，雞己經叫頭遍了。
我和母親面對面坐在堂屋的破板凳上，誰也沒睡意。
妹妹小禾在里屋睡得正沉，完全不知道這一夜發生了什么。
“小年，”母親終于開口，聲音嘶啞，“你……你咋知道撞他那兒，他就……不知道。”
我打斷她，看著她的眼睛，“我急了，亂撞的。
媽，記住，他是喝醉了，自己沒站穩，磕在門檻上摔死的。
跟我們沒關系。
我們害怕，就把人拖到山邊放了，后來可能被狼拖走了。
別的，一概不知。”
我必須統一口徑。
十歲孩子不可能懂什么要害，只能是巧合和害怕。
母親死死盯著我，半晌，重重點了點頭。
“我曉得了。”
“還有，”我補充，“天亮了，該哭就哭，該怕就怕。
別人問起，就說昨晚趙德彪來踹門，你不敢開，后來聽見外面一聲響，就沒動靜了。
早上開門，才發現他死在門口，嚇得趕緊叫醒我，我們一起把**弄到山邊去了。
記住，是我們‘一起’，不是你一個人。
你是女人，我是男孩，我們倆都害怕，才一起干的。”
把細節編得越具體、越符合常理，漏洞才越少。
母親一點點消化著我的話，那雙被生活磨得早沒了光亮的眼睛里，漸漸升起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
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做。
天亮了。
最先來的是隔壁的王嬸，她是被半夜隱約的動靜和早上的水聲引來的。
一進院，就看到我和母親慘白的臉，以及門檻邊雖然沖洗過、仍有些異樣的地面。
“秀芹，咋啦？
臉色這么難看？”
母親按照我教的，嘴唇哆嗦著，話沒出口，眼淚先掉了下來：“王嬸……昨晚，趙德彪來了……后來……后來好像摔了……我和小年害怕，就把他……弄到山邊去了……怎么辦啊王嬸……”她哭得真情實感，那是壓抑了多年的恐懼和委屈的總爆發。
王嬸嚇得臉都白了：“趙德彪？
他……他死了？”
消息像風一樣刮遍了小小的山前村。
不到早飯時間，我家破敗的院墻外，就圍了不少探頭探腦的村民。
議論聲嗡嗡的。
“真死了？
咋死的？”
“聽說喝多了，磕門檻上了。”
“嘖，報應啊！”
“王秀芹娘倆把他弄山里去了？
膽子不小……晦氣！
真晦氣！”
我蹲在屋檐下，低著頭，扮演一個嚇傻了的十歲孩子，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句議論。
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但暫時沒人懷疑我們的話。
趙德彪在村里橫行霸道，仇家不少，他喝酒鬧事失足摔死，聽起來太合理了。
但我的心一首懸著。
我在等一個人。
趙富貴。
果然，日頭爬到一竿高的時候，人群一陣騷動，自動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梳著整齊背頭，手里夾著卷煙的中年男人，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長著一張和趙德彪有五六分相似的臉，但更瘦，眼神更陰沉，不像他弟弟那樣把兇狠擺在臉上。
村支書，趙富貴。
他先掃了一眼我家徒西壁的堂屋，目光在門檻處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看向瑟瑟發抖的母親，和“驚恐”地縮在母親身后的我。
“王秀芹，”他的聲音不高，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壓迫感，“我弟弟昨晚，是在你這兒沒的？”
母親腿一軟，差點跪下，帶著哭腔把話又說了一遍。
趙富貴靜靜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像毒蛇一樣，在我和母親身上來回逡巡。
“摔死的？”
他彈了彈煙灰，“**呢？”
“我們……我們害怕，就拖到老鴉山山邊放了……”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
“胡鬧！”
趙富貴忽然提高了音量，把院里院外的人都震得一靜，“人死了不報官，私自移動**，你們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母親徹底嚇懵了，只會哭。
我藏在母親身后，手指掐進了掌心。
趙富貴這是在施壓，在試探。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后面響起：“趙支書，話也不能這么說。”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大概二十出頭，身材清瘦，膚色因為常年勞作有些黑，但眼神清亮，書卷氣很濃。
林知秋。
村里唯一一個還沒返城的知青，住在村東頭的破廟里。
前世，他是少數幾個沒欺負過我們家、甚至還悄悄幫襯過一點糧食的人。
后來他好像通過高考回了城，再無音訊。
趙富貴眉頭一皺：“小林，這兒沒你的事。”
林知秋笑了笑，語氣不卑不亢：“趙支書，我好歹也算個文化人，懂點道理。
王寡婦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大晚上遇到這種事，害怕是正常的。
把人移到山邊，雖然不合規矩，但情有可原。
現在關鍵不是追究他們移尸，是得先確定趙德彪同志到底怎么死的，**在哪兒。
萬一真是意外，也好讓他入土為安；要是另有隱情……”他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那也得報請公社***的同志來勘察現場，不是么？
私自下定論，恐怕也不合適。”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點出了母親的弱勢和情理，又把皮球踢了回去——你要查，可以，但得按正規程序來，讓更上面的人來查。
趙富貴的臉色陰沉下去。
他死死盯了林知秋幾秒，又看了看只會哭的母親和“嚇傻”的我，大概覺得從我們這榨不出什么，而且真鬧到公社，對他也沒好處——他弟弟什么德行，公社的人未必不清楚。
“哼。”
他冷哼一聲，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林知青說得對。
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這就去公社報案！”
他甩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圍觀的村民也竊竊私語著漸漸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我們母子三人，和還沒離開的林知秋。
母親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后怕的眼淚這才洶涌而出。
林知秋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親，嘆了口氣，低聲說：“嬸子，這幾天關好門，帶好孩子。
少說話。”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轉身離開了。
我扶著母親站起來，看著林知秋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
第一步，暫時熬過去了。
但趙富貴那陰毒的眼神告訴我，這事，絕對沒完。
太陽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山里的“狼”，真的能吃掉所有痕跡嗎？
趙富貴，又會從哪里下口？
我攥緊了拳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動我的家人。
十歲的身體拖著個一百七八十斤的壯漢，才挪出十幾米，我的胳膊就酸得發抖，肺里**辣地疼。
泥地拖拽的痕跡太明顯了，像一道丑陋的傷疤，從我家門口一路延伸進黑暗里。
“不行。”
我停下來喘氣，汗水混著之前的冷水，濕透了破爛的褂子。
月光下，那道拖痕刺眼得很。
明天天一亮，任誰都能順著痕跡找到**，找到我家。
“小……小年……”母親跟了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看著地上那攤開始凝固的血，又看看我，眼神里除了恐懼，終于有了點別的東西——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現在咋辦？”
“媽，回家拿草席，還有鐵鍬。”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動作輕點。”
她沒多問，轉身跑回屋，很快就抱著卷破草席和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鍬出來。
鐵鍬的木把都朽了，但鍬頭還能用。
我們把趙德彪的**用草席草草卷起。
我讓母親抬腳，我抬頭。
母子倆誰也沒說話，憋著一口氣，跌跌撞撞地把這沉重的包裹往村后老鴉山的方向抬。
一路上，我的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任何一聲狗叫、一點風吹草動，都讓我心臟驟停。
老鴉山就在村后不遠，山里早些年還有狼，這幾年雖然少了，但村民晚上一般也不上去。
山路崎嶇，我們專挑石頭多、草深的地方走。
草席被石頭和樹枝刮得嘩啦響，好幾次差點脫手。
足足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在半山腰找到一處合適的地方——一個天然的石坳，被茂密的荊棘叢半掩著，平時根本沒人來。
“就這兒。”
我放下“包裹”，累得幾乎虛脫。
母親撐著鐵鍬，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那卷草席，突然問：“埋了？”
“不。”
我搖頭，撿起鐵鍬，“埋了新土太顯眼，容易被人發現。
而且……”我走到石坳邊緣，那里斜長著一棵老松樹，樹根**，盤根錯節，下面是個被雨水沖刷出的淺坑。
“幫我，把他塞到樹根底下去。”
我們費力地把草席卷塞進那個淺坑，然后用鐵鍬把周圍的枯葉、斷枝、泥土扒拉過去，草草掩住。
不夠自然，我又忍著惡心，把趙德彪**流出的血，抹了些在附近的石頭和荊棘上。
“這是干啥？”
母親不解。
“狼。”
我簡短地說，扔掉手里沾血的破布條，“明天有人找上來，看到血和拖拽痕跡，會以為他被狼拖走了。
山里野獸多，尸骨無存也正常。”
母親倒吸一口涼氣，看我的眼神又變了變。
她大概想不通，自己十歲的兒子，怎么能這么冷靜地想出這種主意。
做完這一切，天邊己經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我們必須在天亮前趕回去，處理掉家里所有的痕跡。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處理門檻上那攤血。
我用鏟子把沾血的泥土全部鏟起，挖深，埋到屋后菜地最底下。
又去河邊打來水，一遍遍沖洗門檻和屋里的地面。
血腥味混著泥土味，很難徹底散去，我又讓母親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撒了一層，好歹能蓋住些。
等把一切收拾得差不多，雞己經叫頭遍了。
我和母親面對面坐在堂屋的破板凳上，誰也沒睡意。
妹妹小禾在里屋睡得正沉，完全不知道這一夜發生了什么。
“小年，”母親終于開口，聲音嘶啞，“你……你咋知道撞他那兒，他就……不知道。”
我打斷她，看著她的眼睛，“我急了，亂撞的。
媽，記住，他是喝醉了，自己沒站穩，磕在門檻上摔死的。
跟我們沒關系。
我們害怕，就把人拖到山邊放了，后來可能被狼拖走了。
別的，一概不知。”
我必須統一口徑。
十歲孩子不可能懂什么要害，只能是巧合和害怕。
母親死死盯著我，半晌，重重點了點頭。
“我曉得了。”
“還有，”我補充，“天亮了，該哭就哭，該怕就怕。
別人問起，就說昨晚趙德彪來踹門，你不敢開，后來聽見外面一聲響，就沒動靜了。
早上開門，才發現他死在門口，嚇得趕緊叫醒我，我們一起把**弄到山邊去了。
記住，是我們‘一起’，不是你一個人。
你是女人，我是男孩，我們倆都害怕，才一起干的。”
把細節編得越具體、越符合常理，漏洞才越少。
母親一點點消化著我的話，那雙被生活磨得早沒了光亮的眼睛里，漸漸升起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
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做。
天亮了。
最先來的是隔壁的王嬸，她是被半夜隱約的動靜和早上的水聲引來的。
一進院，就看到我和母親慘白的臉，以及門檻邊雖然沖洗過、仍有些異樣的地面。
“秀芹，咋啦？
臉色這么難看？”
母親按照我教的，嘴唇哆嗦著，話沒出口，眼淚先掉了下來：“王嬸……昨晚，趙德彪來了……后來……后來好像摔了……我和小年害怕，就把他……弄到山邊去了……怎么辦啊王嬸……”她哭得真情實感，那是壓抑了多年的恐懼和委屈的總爆發。
王嬸嚇得臉都白了：“趙德彪？
他……他死了？”
消息像風一樣刮遍了小小的山前村。
不到早飯時間，我家破敗的院墻外，就圍了不少探頭探腦的村民。
議論聲嗡嗡的。
“真死了？
咋死的？”
“聽說喝多了，磕門檻上了。”
“嘖，報應啊！”
“王秀芹娘倆把他弄山里去了？
膽子不小……晦氣！
真晦氣！”
我蹲在屋檐下，低著頭，扮演一個嚇傻了的十歲孩子，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句議論。
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但暫時沒人懷疑我們的話。
趙德彪在村里橫行霸道，仇家不少，他喝酒鬧事失足摔死，聽起來太合理了。
但我的心一首懸著。
我在等一個人。
趙富貴。
果然，日頭爬到一竿高的時候，人群一陣騷動，自動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梳著整齊背頭，手里夾著卷煙的中年男人，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長著一張和趙德彪有五六分相似的臉，但更瘦，眼神更陰沉，不像他弟弟那樣把兇狠擺在臉上。
村支書，趙富貴。
他先掃了一眼我家徒西壁的堂屋，目光在門檻處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看向瑟瑟發抖的母親，和“驚恐”地縮在母親身后的我。
“王秀芹，”他的聲音不高，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壓迫感，“我弟弟昨晚，是在你這兒沒的？”
母親腿一軟，差點跪下，帶著哭腔把話又說了一遍。
趙富貴靜靜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像毒蛇一樣，在我和母親身上來回逡巡。
“摔死的？”
他彈了彈煙灰，“**呢？”
“我們……我們害怕，就拖到老鴉山山邊放了……”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
“胡鬧！”
趙富貴忽然提高了音量，把院里院外的人都震得一靜，“人死了不報官，私自移動**，你們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母親徹底嚇懵了，只會哭。
我藏在母親身后，手指掐進了掌心。
趙富貴這是在施壓，在試探。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后面響起：“趙支書，話也不能這么說。”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大概二十出頭，身材清瘦，膚色因為常年勞作有些黑，但眼神清亮，書卷氣很濃。
林知秋。
村里唯一一個還沒返城的知青，住在村東頭的破廟里。
前世，他是少數幾個沒欺負過我們家、甚至還悄悄幫襯過一點糧食的人。
后來他好像通過高考回了城，再無音訊。
趙富貴眉頭一皺：“小林，這兒沒你的事。”
林知秋笑了笑，語氣不卑不亢：“趙支書，我好歹也算個文化人，懂點道理。
王寡婦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大晚上遇到這種事，害怕是正常的。
把人移到山邊，雖然不合規矩，但情有可原。
現在關鍵不是追究他們移尸，是得先確定趙德彪同志到底怎么死的，**在哪兒。
萬一真是意外，也好讓他入土為安；要是另有隱情……”他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那也得報請公社***的同志來勘察現場，不是么？
私自下定論，恐怕也不合適。”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點出了母親的弱勢和情理，又把皮球踢了回去——你要查，可以，但得按正規程序來，讓更上面的人來查。
趙富貴的臉色陰沉下去。
他死死盯了林知秋幾秒，又看了看只會哭的母親和“嚇傻”的我，大概覺得從我們這榨不出什么，而且真鬧到公社，對他也沒好處——他弟弟什么德行，公社的人未必不清楚。
“哼。”
他冷哼一聲，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林知青說得對。
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這就去公社報案！”
他甩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圍觀的村民也竊竊私語著漸漸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我們母子三人，和還沒離開的林知秋。
母親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后怕的眼淚這才洶涌而出。
林知秋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親，嘆了口氣，低聲說：“嬸子，這幾天關好門，帶好孩子。
少說話。”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轉身離開了。
我扶著母親站起來，看著林知秋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
第一步，暫時熬過去了。
但趙富貴那陰毒的眼神告訴我，這事，絕對沒完。
太陽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山里的“狼”，真的能吃掉所有痕跡嗎？
趙富貴，又會從哪里下口？
我攥緊了拳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動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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