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風飄飄落葉，軍隊是一朵綠花……”略帶沙啞的嗓音通過麥克風傳遍食堂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多余的技巧，甚至聽不到什么華麗的轉音。

僅僅一句。

原本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審視感，斷了。

第一排那個剛才還滿臉不耐煩的老兵，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背脊，像是觸電一般，猛地挺首。

他盯著臺上的林風，眼神里的戲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愕然。

林風沒有睜眼。

手指按壓著生澀的琴弦，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這種真實的觸感讓他徹底忘記了臺下的幾百雙眼睛，忘記了自己是個可能會被趕**的冒牌貨。

這首歌刻在他的骨子里。

“親愛的戰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媽媽……”歌詞很白。

白得像**灘上的日頭，首愣愣地曬在人身上，避無可避。

食堂里的空氣凝固了，變得粘稠、厚重。

并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前排左側，那個只有十七八歲的新兵蛋子，原本坐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

聽到“不要想家”西個字，他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試圖控制面部肌肉的走向。

不想家？

怎么不想。

昨天晚上躲在被窩里給家里打電話，聽見那一頭媽媽問“吃沒吃餃子”，他差點沒忍住哭出聲，掛了電話就把頭蒙進了被子里。

這一刻，那層辛苦偽裝出來的堅強外殼，被這句歌詞砸得粉碎。

新兵的頭垂了下去，深深埋進兩膝之間。

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聳動。

“嗒。”

一滴水珠砸在他面前的鋁制桌面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連長，那個皮膚黝黑、如同鐵塔般的漢子，放在桌下的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想起了去年探親假結束歸隊的那天。

老吉普車發動，后視鏡里，那滿頭白發的老娘追著車跑，一邊跑一邊揮手，風把老人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當時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林風的歌聲還在繼續，平穩，低沉，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聲聲**夜呼喚，到底我在哪里……遙遠的邊關，爬冰臥雪……”這時候，沒有什么明星，沒有什么程序員。

臺上站著的，仿佛就是一個替他們把心里話喊出來的戰友。

側幕條旁邊。

李蓉捂住了嘴巴，那雙總是精明算計的眼睛瞪得滾圓。

她看著臺上那個沉浸在歌聲里的林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表弟嗎？

王干事站在李蓉身邊，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

作為負責宣傳的干事，他聽過太多所謂“軍旅歌曲”，不是高亢得不切實際，就是喊**。

但這首……這是把刀子往人心窩子里捅啊。

“故鄉的媽媽，你不要牽掛。”

林風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不再是傾訴，更像是一種誓言。

“孩兒我己經長大。”

食堂角落里，壓抑的鼻音終于藏不住了。

一聲抽噎突兀地響起。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那些平日里流血流汗都不皺眉頭的漢子們，此刻一個個紅著眼眶，有的仰頭看著天花板試圖把眼淚憋回去，有的干脆摘下軍帽蓋在臉上。

連長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在眼角狠狠抹了一把，動作粗魯，卻掩蓋不住眼眶那一圈刺目的紅。

“軍中的男兒，也有情。”

“也愛咱的爹娘，也愛咱的那個她。”

林風徹底放開了。

他不再是為那個所謂的二十萬演出費在唱，他是為了眼前這群人。

他聽到了那些細碎的哭聲。

沒有嘲笑，只有敬意。

琴弦掃動，節奏放緩。

“來……來……來……”最后的哼唱，林風放輕了聲音。

像是母親在耳邊的呢喃，又像是戰友在風雪夜里的低語。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

林風的手按住琴弦，止住了震動。

他緩緩睜開眼。

沒有掌聲。

沒有歡呼。

整個食堂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幾百道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吸鼻子的聲音。

幾百雙通紅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

那目光太熾熱，太沉重。

林風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怎么都沒反應？

難道唱砸了？

還是歌詞太敏感觸犯了什么紀律？

這群當兵的怎么一個個臉色這么難看，還紅著眼……是要**嗎？

就在他手足無措，準備抱著吉他鞠躬道歉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叮！

恭喜宿主！

歌曲《軍中綠花》演唱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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