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氣癮君子的新書鎮(zhèn)魂鈴

《青冥碎》第一章 當鋪里的青銅鈴陳默蹲在“老物件”當鋪后巷的垃圾桶旁，指尖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眼皮卻不受控制地往一起粘。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第三遍時，他終于摸出來，屏幕上“房東”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腹發(fā)麻。

“小陳啊，不是我說你，這月房租都拖三天了。”

女人的聲音裹著電流刺過來，“我兒子下月結婚要裝修，這錢你今個兒必須給，不然……王姐，再寬限兩天，就兩天。”

陳默的聲音比巷口的秋風還干啞，他盯著垃圾桶里被踩扁的礦泉水瓶，忽然覺得那塑料褶皺像極了自己眼下的日子——二十歲，無父無母，在這座叫“云州”的南方小城靠給當鋪老板看店混口飯吃，月薪三千五，剛夠填房租和肚子的窟窿。

掛了電話，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正準備起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垃圾桶邊緣卡著個東西。

那是枚巴掌大的青銅鈴，銹跡斑斑，鈴身上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像鳥爪又像符文。

奇怪的是，這玩意兒明明沾滿了灰，卻在陰沉的天色里泛著層極淡的暖光，像是有團小火苗藏在里面。

陳默皺了皺眉。

他在當鋪干了快兩年，真真假假的古董見得多了，卻從沒見過這種材質的鈴鐺。

他伸手去撿，指尖剛觸到銅銹的瞬間，鈴鐺突然“嗡”地顫了一聲，不是金屬碰撞的脆響，倒像是什么東西在里面嘆了口氣。

更詭異的事發(fā)生了。

巷口那棵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明明沒風，樹枝卻像被無形的手扯著，嘩啦啦往下掉葉子。

緊接著，陳默聽見頭頂傳來“啪嗒”一聲輕響，抬頭就看見當鋪老板老劉頭正趴在二樓窗臺——不對，不是趴。

老劉頭整個人是懸在窗外的，雙腳離地半尺，背對著他，雙手抓著窗框，像是被人從后面拎著衣領吊起來的。

可陳默明明記得，老劉頭今早說腰痛，連彎腰撿鑰匙都費勁，怎么可能憑空懸在半空？

“劉叔？”

陳默下意識喊了一聲。

懸著的人影猛地一顫，像斷了線的木偶般首首墜下來。

陳默嚇得心臟驟停，眼看那枯瘦的身子就要砸在青石板上，老劉頭卻在落地前半尺處突然定住了，接著輕飄飄落在地上，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看什么看？”

老劉頭轉過身，臉上堆著慣常的精明笑，可眼神卻有些發(fā)首，“還不快去開門，一會兒有貴客來。”

陳默張了張嘴，喉嚨發(fā)緊。

他分明看見，老劉頭剛才落地時，后頸處有塊皮膚泛著和那青銅鈴一樣的暖光，轉瞬即逝。

“發(fā)什么呆？”

老劉頭踹了他一腳，力道卻輕得像羽毛，“那鈴鐺你撿它干嘛？

晦氣東西，趕緊扔了。”

陳默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攥著青銅鈴，掌心竟被燙得有些發(fā)麻。

他想問問剛才的事，可看著老劉頭那雙突然變得渾濁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老頭平時摳門又刻薄，卻從沒對他動過真格的壞心思，今天怎么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

他把鈴鐺揣進褲兜，跟著老劉頭上了當鋪的二樓。

這當鋪是棟老樓，一樓擺著些瓶瓶罐罐的舊貨，二樓是老劉頭的住處，平時從不許他上來。

此刻樓梯間彌漫著股奇怪的香味，像是檀香混著鐵銹，聞得人頭暈。

“把這箱子搬到樓下去。”

老劉頭指著墻角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箱子上了鎖，表面刻著和青銅鈴相似的紋路。

陳默剛彎下腰，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條短信，陌生號碼發(fā)來的，只有一張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間破敗的祠堂，正中央擺著個供桌，供桌上赫然放著枚青銅鈴，和他兜里的那枚一模一樣。

文字是用朱砂寫的：“子時三刻，鈴響，人離。”

他心里咯噔一下，抬頭想問老劉頭，卻發(fā)現(xiàn)身后空無一人。

剛才還站在那里的老頭，像憑空蒸發(fā)了一樣。

“劉叔？”

陳默喊了兩聲，只有回聲從樓梯口滾回來。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當鋪門口空蕩蕩的，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沒人注意到二樓的異常。

難道是自己眼花了？

他摸出兜里的青銅鈴，這一次，鈴身的暖光更明顯了，那些紋路像是活了過來，在銅銹下緩緩流動。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養(yǎng)父母把他丟在孤兒院門口時，也是這樣一個鈴鐺，在他襁褓里叮當作響，只是那時候的鈴鐺是銀的，比這個小一圈。

“叮鈴——”清脆的響聲突然在耳邊炸開，不是他手里的青銅鈴發(fā)出的，倒像是從箱子里傳出來的。

陳默猛地回頭，那木箱子不知何時自己開了道縫，里面黑沉沉的，隱約能看見點紅光。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走過去。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吱呀”一聲，是當鋪的門被推開了。

“有人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溫溫柔柔的，卻讓陳默后背瞬間起了層冷汗。

這聲音他聽過，昨天在巷口遇到的那個賣花女，當時她笑著遞給自己一朵白菊，說“送你，沾點福氣”，現(xiàn)在想來，那笑容里藏著說不出的古怪。

他剛想下去看看，手里的青銅鈴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差點扔出去。

與此同時，他聽見箱子里傳來“咚咚”的響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敲門。

更可怕的是，手機屏幕自己亮了起來，時間顯示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而那條陌生短信的照片里，祠堂供桌上的青銅鈴，正在屏幕里輕輕搖晃。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步一步踩在樓梯上，發(fā)出沉悶的回響。

陳默攥著發(fā)燙的青銅鈴，看著那扇不斷震動的木箱，突然意識到——老劉頭說的貴客，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而他褲兜里這枚撿來的鈴鐺，或許根本不是什么古董，而是個會引來麻煩的催命符。

樓梯口的陰影里，緩緩探出一只手，指甲涂著鮮紅的蔻丹，手里還捏著一朵半枯的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