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跑去村長家，門縫里透出燈光，敲了好幾下才有人來開。

“大妮？大半夜的，怎么了這是？”

“叔，借我用一下電話，我給我媽打，就一個電話。”

村長媳婦把我上下看了一眼，沒說話，把電話推到我面前。

嘟嘟聲響了好幾聲，我攥著聽筒，心臟跟著每一聲一起跳。

“喂。”

是我**聲音。

“媽，是我，大妮。”我盡量把聲音壓穩，“媽，我們鎮的高中倒閉了，我要轉學，我需要去城里，你讓我去吧，我保證不花你們錢，我可以撿瓶子，可以打零工，住哪兒都行，哪怕睡地板——“

“沒地方住。”

“媽——“

“**剛租的房子就兩間，你弟一間，我們一間，哪來的地方。”

電話那頭，弟弟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爸！我跟你說那雙鞋，你上次說買的！那個游戲房你答應我的！”

我爸說，“好，好，明天就去半。”

我媽也“嗯“了一聲，是跟我爸說的，然后對著話筒，“大妮，你在家好好的，你奶還要人照顧，你是老大，懂事點。”

“媽，我的高考——“

電話斷了。

忙音一聲一聲往外冒。

我站在村長家的地板上，我沒帶拖鞋就只能光著腳。

腳趾上的凍瘡早就破了，碰著地就是鉆心的疼。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村長媳婦在旁邊**手，欲言又止。

“大妮，要不你先……”

“謝謝嬸子。”我把聽筒放回去，“我回去了。”

我不甘心就這么認命。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鎮上的廢品站找活干。

老板姓周，五十多歲，背有點駝，第一天見我就說，“女娃干這個，手廢了別怨我。”

我說，“不怨。”

分類廢品這活兒，沒什么技術，就是用手。

生銹的鐵絲纏成一團，要一根一根拆開，按粗細分堆。

手套發了一副，第一天就磨破了。

我沒去領第二副，因為要錢。

第三天，手背上劃了七八道口子，新的蓋在舊的上面，風一吹就鉆著疼。

旁邊有個收廢紙的大爺，瞧了我一眼，“你這娃，咋不戴手套？”

“手套費錢。”

他搖搖頭，沒再說話。

我就這么干了半個月。

結工錢那天，周老板把錢數出來放在桌上，我看了一眼，是說好的數。

他又從兜里摸出幾張，搭在上頭。

“多給你幾十，手都成那樣了。”

我愣了一下，“不用，說好多少就多少。”

“拿著。”他沒抬頭，“廢話少說。”

我把錢捏在手里，出了院門才敢數。

三百八十塊，連那幾十，一共四百一十塊。

夠了。

夠買一張去市里的車票，夠先交一個月的住宿，剩下的邊打工邊攢。

我在路邊蹲下來，把錢疊整齊，一張一張壓平，然后撩開內衣的夾層，把錢塞了進去。

走在回村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想明天的事。

先去汽車站，買最早一班的票，到了市里去學校問能不能插班。

實在不行就找夜校，白天打工，晚上上課。

我可以比別人累，但不是沒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