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長安當道術師

“長安百坊月如霜，暗巷藏幽鬼唱腔。

誰持清明燈一盞，踏破陰陽說短長？”

啪！

驚堂木落下，脆響撞在茶樓梁柱上，驚得滿座茶客手中茶盞微顫，喧囂頃刻斂盡。

“諸位看官，今日不表才子佳人的纏綿，不說王侯將相的權謀，單說一位游走于長安明暗之間的奇人！

此人吶，就像終南山上的云——你盯著瞧時，它似凝在半空不動；可低頭舀口茶的功夫，再抬眼，早己化作奔馬、作孤鶴，連個影子都抓不住！”

說書人拇指扣著茶盞邊緣，目光掃過屏息的人群，慢悠悠呷了口茶，喉頭滾動間，聲音陡然沉了幾分：“他姓李，名清風，字清嵐，開元年間官拜太史局從西品下，是圣人欽封的‘道術師’。

列位或許要問，這‘道術師’是做什么的？

說白了，就是觀星象辨吉兇，斷方位識妖邪，能跟鬼神打照面，敢替人間平禍亂的角色！”

“長安一百零八坊，朱雀大街上車馬如龍，平康坊里絲竹繞梁，看著一派歌舞升平。

可諸位可知，那坊墻根的陰影里，破廟的殘柱下，多少精怪鬼魅借著人間煙火氣藏身？

而這李清風，便是拎著一盞‘清明燈’，在這光怪陸離里蹚路的人！”

他忽然放低聲音，帶著幾分森然：“《大唐異聞錄》里記著，李真人十歲那年，跟著師父**山張天師趕路。

夜半過城南亂葬崗，那地方啊，白骨露于野，荒墳挨著眼，夜風一吹，嗚嗚咽咽像哭喪。

天師在車里打盹，小清風卻突然停了腳——他瞧見了！

前頭黑霧里，一群青面獠牙的夜叉正晃著磷火走來，爪子上還掛著碎布片！”

驚堂木“啪”地再響，茶客們不約而同前傾身子。

“隨行的仆役嚇得腿肚子轉筋，唯有小清風扯著師父衣袖喊：‘師父，有東西！

’張天師睜眼一瞧，魂都快飛了，忙讓眾人藏進草窩，自己捏訣隱了身形，才算躲過一劫。

從那以后，天師才知這孩子生了雙‘清明目’——上能看星宿移位，下能辨鬼魅原形，世間所有虛頭巴腦的障眼法，在他眼里都跟窗戶紙似的，一捅就破！

只是這雙眼睛也嬌貴，遇著純陰煞氣便會流淚，碰著文人墨客凝在一處的執念怨氣，更是像被**似的疼，得耗靈力才能扛住。”

說書人模仿著紙人走路的姿態，惹得茶客低笑：“天師仙去后，李真人住在崇仁坊，那宅子選得妙，正對著長安‘鬼門’的口子！

坊間都說，他那院子邪乎得很——沒人掃，落葉自己往墻角堆；沒人開窗，窗欞自己吱呀晃。

其實啊，是他剪了些紙人，吹口氣變成‘黃巾力士’，幫著灑掃做飯呢！

那幾個紙人還有些小性子，老紙人‘阿青’最沉穩，掃落葉從來規規矩矩；新扎的‘阿墨’卻愛偷懶，常趁李真人看書時偷舔他晾在廊下的蜜餞，被發現了就僵在原地裝木頭，逗得李真人首笑。”

“說到本事，有樁趣聞不得不提。”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有回一個游方道士玄真子，帶著倆道童上門‘請教’，實則來挑刺。

李真人一眼就瞧出，那倆道童臉白得像糊了紙，走路腳不沾地，是紙糊的！

他也不戳穿，只說‘今日不便，改日再談’。

玄真子只道李真人心虛怕了自己，便得意洋洋走了，沒走出兩條街，突然發現道童沒了動靜——回頭一看，倆紙人早化成灰了！”

“玄真子慌忙跑回來，李真人正坐在院里賞花，慢悠悠說：‘道長找什么？

貧道可沒藏你的人。

’玄真子臉漲得通紅，只得認輸。

話音剛落，倆道童從門外跑進來，手里還提著剛買的糖葫蘆！

你說這一手，妙不妙？”

茶客們正笑著，說書人忽然收了笑意，聲音沉下來：“可別以為李真人只會這些輕巧把戲。

有回在終南山，一個貴公子起哄，讓他用法術殺院里的蝴蝶。

李真人本不愿造孽，架不住眾人攛掇，便摘了片柳葉，念了句咒，隨手一拋——那柳葉跟長了眼睛似的，追上一只粉蝶，輕輕一碰，蝶兒瞬間化成齏粉，飄得無影無蹤！

從此，再沒人敢小瞧他。

只是那天夜里，他的清明目疼了半宿，耗了半幅凝神符才緩過來，師父留下的那句天道有衡，法力有度，他從沒忘過。”

他身子前傾，壓著嗓子：“列位看官，這李清風看著像朵云，飄來飄去不著調，可他心里門兒清。

朝堂上的彎彎繞，鬼怪中的陰私賬，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宮里的宮女們見了他，偷偷遞詩詞箋子；可他急了，對圣人也敢說聲‘哎，這事不對’！”

驚堂木重重落下，震得茶盞嗡嗡響：“可你們知道嗎？

這都只是皮毛！

他那笑模樣底下，藏著的故事比長安一百零八坊的傳說還多！

明日此時，老朽就給諸位講一樁深宮秘聞——那事驚動了圣人，攪亂了后宮，連咱們這位見怪不怪的李真人，都皺著眉頭說：‘這事兒，棘手！

’究竟是什么怪事，能難住他？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茶樓里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叫好聲。

說書人笑著拱手，知道明日這里定要擠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