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種菜

林小菜睜開眼時，鼻尖是一股腐葉與塵土混合的腥氣。

頭頂是灰紫色的天，兩輪殘月懸在西邊，像誰不小心打翻的咸蛋黃。

他躺在一片荒地里，身下是龜裂的紅土，遠處幾間茅屋歪斜如醉漢，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正蹲在泥地里撿蟲子吃。

“這是……哪兒？”

他喃喃自語，腦袋一陣劇痛，記憶碎片涌來——實驗室爆炸、刺眼藍光、一聲巨響，再睜眼，己在此地。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一個破舊的塑料菜籃，是實習時從菜市場順來的。

籃底壓著三顆番茄種子、兩顆辣椒籽、一小撮白菜種，還有一小包速溶復合肥——本是用來做無土栽培實驗的。

“連土都沒了……還種個屁?！?br>
他苦笑，卻忽然瞪大眼。

腳邊一撮紅土，竟微微泛著熒光。

他蹲下，指尖一捻，土粒如砂，卻含一絲溫熱。

他猛地想起手冊里寫過：“異界土壤常含微量靈能，可激發植物潛能。”

“等等……如果這土能用……那我的種子……”他心跳加快。

當晚，他在荒地角落挖坑，混入隨身攜帶的最后一點營養土，將三顆番茄種子埋下，澆上從村口渾水塘打來的水，又偷偷撒了指甲蓋大的復合肥。

“長吧，”他低聲說，“給我活下來。”

三天后，當第一株嫩綠破土而出時，他跪在地頭，眼眶發燙。

而村口，幾個孩子正嚼著曬干的靈麥餅，牙都快磨平了。

“那綠芽……能吃？”

一個孩子怯生生問。

林小菜回頭，笑了：“不僅能吃，還能讓人——活得像個人。”

第五天，番茄苗長到一寸高，葉片肥厚，綠得發亮，與周圍枯黃的靈麥形成鮮明對比。

村長拄著拐杖來了，身后跟著趙鐵根——鎮上最大的糧商，胖得像只發酵的面團。

“林小菜，”村長咳嗽兩聲，“你種的這是什么妖物？

靈麥不長，你種這綠草，壞了地脈，全村都要**！”

趙鐵根冷笑：“我看是邪術。

這年頭，誰還信綠葉子能當飯吃？

靈麥才是神賜之糧。”

林小菜不語，只從籃里取出一顆青番茄——還沒熟透——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一口。

酸澀中帶甜，汁水西溢。

“這叫番茄，”他嚼著說，“再過二十天，它會紅透。

到時候，我不收靈石，免費請全村人吃第一口?！?br>
趙鐵根臉色一沉：“免費？

你哪來的本錢？”

“我的本錢，”林小菜望著那株苗，輕聲道，“是能讓所有人——不再餓著肚子睡覺。”

當晚，月黑風高。

林小菜悄悄給菜苗蓋上塑料布——菜籃的殘片。

忽然，他察覺異樣。

菜苗根部，那點熒光紅土，正緩緩向根系匯聚，仿佛被什么吸引。

而嫩葉邊緣，竟泛起一絲極淡的金紋。

他瞳孔一縮。

“這土……在改造番茄？”

遠處，趙鐵根站在山坡上，盯著那點微光，對身邊打手低語：“明天，帶人去，把那片地——給我犁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