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心鏡：庶女宮闕路

暮春的雨，淅淅瀝瀝打在尚書府西跨院的窗欞上，像極了我（沈微婉）生母王氏壓抑了半輩子的嘆息。

我坐在妝鏡前，看著鏡中一身素衣的自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的銅鏡——這是昨日生母偷偷塞給我的，說是她嫁入沈家時，陪嫁里最不值錢的物件，卻不知為何，觸手總帶著一絲暖意。

“微婉，夫人請你去正廳。”

門外傳來丫鬟青禾的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我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嫡姐沈明玥被選入宮的消息，半個月前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可嫡姐自小嬌生慣養，又心有所屬，說什么也不肯入宮。

嫡母劉氏這些天把自己關在正廳，想必是終于想出了“好辦法”。

我攏了攏衣襟，將那枚小銅鏡妥帖藏在袖中，跟著青禾穿過回廊。

正廳里，檀香裊裊，劉氏端坐在主位上，嫡姐沈明玥依偎在她身邊，眼眶通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父親沈洪安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臉色難看。

“微婉來了，快坐下。”

劉氏見我進來，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可那笑意卻沒達眼底。

我依言坐下，指尖悄悄觸到袖中的銅鏡，只覺那絲暖意又漫了上來。

“微婉啊，你也知道，你姐姐被選入宮，本是沈家的榮耀。”

劉氏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可你姐姐身子弱，又膽小，入宮后怕是難以應付。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又是沈家的女兒，不如……你替你姐姐入宮？”

我心里一沉，果然是讓我替嫁。

我抬眼看向父親，他卻避開我的目光，低聲道：“微婉，這也是為了沈家。

你若入宮，日后得了圣寵，不僅能光耀門楣，你生母在府里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父親！”

我攥緊了衣袖，“入宮之事，關乎終身，怎能如此隨意？

姐姐不愿，為何要讓我去？”

沈明玥立刻哭了起來：“妹妹，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我真的不能入宮！

我和表哥早就私定終身，若是入宮，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劉氏立刻瞪了我一眼，語氣也冷了下來：“沈微婉，你別不知好歹！

你生母還在府里，你若是不答應，你生母的病，怕是也沒人管了！”

我心里一緊，生母常年臥病，全靠我偷偷照顧。

劉氏這是在威脅我！

就在這時，袖中的銅鏡突然發燙，我下意識地用指尖按住鏡面，眼前竟浮現出一行字：“此女若是不從，便用她生母要挾。

等她入宮后，我再送她一支**的玉簪，讓她‘意外’殞命，省得她日后礙了明玥的事，也省得她分走沈家的榮耀。”

這是劉氏的想法！

我后背瞬間冒出冷汗，手里的茶杯差點摔在地上。

原來劉氏不僅要我替嫁，還想讓我死在宮里！

“微婉，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劉氏見我沉默，又放緩了語氣，“只要你答應入宮，我保證，會好好照顧你生母，還會給你準備豐厚的嫁妝。”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裝作猶豫的樣子：“母親，入宮之事非同小可，我……我需要時間考慮。”

“還考慮什么？”

劉氏不耐煩地說，“明日宮里就會派人來接人，你必須現在就答應！”

她起身走到我身邊，從首飾盒里拿出一支玉簪，遞給我，“這支玉簪是我年輕時的陪嫁，你拿著，就當是母親給你的念想。

明日入宮，就戴著它，也算是沈家的體面。”

我看著那支玉簪，簪頭是一朵雕刻精美的牡丹，看起來華貴無比。

可我知道，這支玉簪里藏著毒！

袖中的銅鏡再次發燙，鏡面顯示：“這支玉簪的花蕊里藏了慢性毒藥，只要她天天戴著，毒素就會慢慢滲入體內，不出三個月，就會面色蒼白，日漸消瘦，最后‘病亡’，誰也查不出來。”

我強裝鎮定，接過玉簪，故作感激地說：“多謝母親賞賜。

我……我答應替姐姐入宮。”

劉氏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這才是懂事的孩子！

你放心，你入宮后，我一定好好待你生母。”

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冷意。

從正廳出來，我快步回到西跨院，生母王氏正坐在床邊等我，看到我回來，立刻緊張地問：“微婉，怎么樣了？

他們是不是讓你替你姐姐入宮？”

我點點頭，把劉氏的話和銅鏡里看到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生母。

王氏聽完，忍不住哭了起來：“都是我沒用，沒能給你一個好出身，讓你受這種委屈……娘，您別難過。”

我擦干生母的眼淚，拿出那支玉簪，“這支玉簪里藏了毒，劉氏想讓我死在宮里。

但我不會讓她得逞的。

明日我入宮后，會想辦法自保，還會找機會把您接出來，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王氏握住我的手，哽咽著說：“微婉，娘不求你光耀門楣，只求你平平安安。

那枚銅鏡，你一定要帶在身邊，說不定能幫你逢兇化吉。”

我點點頭，把玉簪里的毒粉小心翼翼地刮掉，藏進一個小盒子里——這或許日后能成為對付劉氏的證據。

然后，我把銅鏡重新藏回袖中，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我在尚書府本就如同透明人，只有幾件舊衣服和生母給我的一些首飾。

第二天一早，宮里的馬車就停在了尚書府門口。

劉氏和沈明玥假惺惺地來送我，沈明玥還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妹妹，以后在宮里要好好照顧自己，若是有機會，我會去看你的。”

我看著她，袖中的銅鏡發燙，顯示她的想法：“終于把這個麻煩送走了，以后沈家的榮耀都是我的，表哥也能安心娶我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卻裝作感激的樣子：“多謝姐姐關心，我會的。”

劉氏把一個包袱遞給我：“這里面是給你準備的衣物和銀兩，在宮里要謹言慎行，別給沈家丟臉。”

我接過包袱，銅鏡顯示她的想法：“希望這毒能快點發作，讓她早點死，省得夜長夢多。”

我沒再說話，轉身踏上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我撩開車簾，看著尚書府的大門越來越遠，心里暗暗發誓：劉氏，沈明玥，你們欠我的，我一定會一一討回來！

還有宮里的那些人和事，不管有多復雜，有這枚能看透人心的觀心鏡在，我一定能活下去，而且會活得很好。

馬車行駛了半個多時辰，終于到了皇宮門口。

巍峨的宮門，朱紅的宮墻，看起來莊嚴而肅穆，卻也透著一絲冰冷。

一個老太監走過來，恭敬地說：“沈答應，隨我來吧，我帶您去碎玉軒。”

我跟著老太監走進皇宮，一路上看到不少宮女和太監，他們都行色匆匆，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

袖中的銅鏡偶爾會發燙，顯示出他們對我的想法——有好奇，有輕視，也有冷漠。

我知道，從踏入這宮門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徹底改變了。

碎玉軒位于皇宮的偏僻角落，院子里雜草叢生，只有幾間破舊的房屋。

老太監把我交給兩個宮女，一個叫春桃，一個叫秋紋，然后就離開了。

春桃看起來有些尖酸刻薄，秋紋則低著頭，不太說話。

我走進房間，里面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春桃把我的包袱扔在地上，語氣生硬地說：“沈答應，以后這里就是你的住處了。

我們是內務府派來伺候你的，有什么事盡管吩咐。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宮里規矩多，你要是犯了錯，我們可擔待不起。”

我看著她，袖中的銅鏡發燙，顯示她的想法：“不過是個庶女替嫁，還想當答應？

肯定不受寵，以后有機會，得好好教訓她一下，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秋紋站在一旁，沒說話，銅鏡卻顯示她的想法：“這個沈答應看起來挺可憐的，希望她別惹什么麻煩，不然我們也跟著倒霉。”

我心里有數了，對著春桃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以后還要勞煩兩位姐姐多照顧。”

春桃冷哼一聲，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秋紋則幫我把包袱撿起來，輕輕放在桌子上：“答應，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給您倒杯熱茶。”

我看著秋紋的背影，心里暗暗慶幸，至少還有一個不算太壞的宮女。

我坐在椅子上，拿出袖中的觀心鏡，看著鏡面里自己的倒影，心里充滿了決心。

皇宮這條路，雖然難走，但我一定會靠著這枚觀心鏡，一步步走下去，走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