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禮宴席散場時，晚上十點。

凌鳶站在酒店門口等車。

手掌纏著紗布，粉色紗裙外套了件黑色針織開衫。

夜風吹起裙擺，露出細白的腳踝。

一輛黑色邁**停在她面前。

后車窗降下，顧晏辰的臉出現在燈光昏暗處。

他領帶松了，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上車?！?br>
聲音冷硬。

凌鳶沒動：“晚晚姐呢？”

“她坐另一輛。”

顧晏辰有些不耐煩，“奶奶打電話罵了我半小時，讓我必須把你接回老宅住幾天。

手傷成那樣，一個人怎么行。”

他說話時沒看她。

凌鳶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她卻故意挨著他坐。

蜜桃香氣混著血腥味，鉆進顧晏辰鼻腔。

他往另一側挪了挪。

“凌鳶，離我遠點。”

凌鳶轉頭看他。

車內燈光昏暗，她眼睛亮得驚人。

“晏辰哥怕我？”

“我怕什么。”

顧晏辰冷笑，“我是怕晚晚誤會?！?br>
“可你現在接我回家，”凌鳶輕聲說，“晚晚姐不會更誤會嗎？”

顧晏辰一滯。

車啟動了。

窗外霓虹掠過，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就住幾天。”

他**太陽穴，“等手好了就搬出去。

奶奶年紀大，你別在她面前?；?。”

“我能耍什么花樣。”

凌鳶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她睫毛很長，眼下有淡淡陰影。

纏著紗布的手搭在膝蓋上，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顧晏辰用余光瞥了一眼。

又迅速移開。

半小時后，車駛入城西別墅區。

顧家老宅是棟三層歐式建筑，門前花園打理得一絲不茍。

蘇晚晚的車己經停在門口。

她換下婚紗，穿著絲綢睡袍站在臺階上。

看到凌鳶從顧晏辰車里下來，臉瞬間沉了。

“你怎么把她帶來了？”

“***意思?！?br>
顧晏辰聲音疲憊，“就住幾天?！?br>
“家里沒空房間?！?br>
蘇晚晚堵在門口，“保姆房都堆著東西。”

“我隔壁那間空著。”

顧晏辰說。

蘇晚晚瞪大眼睛：“你隔壁？！

顧晏辰你瘋了？

那間房離主臥就隔一道墻！”

“所以呢？”

顧晏辰皺眉，“她還能半夜夜爬不成？”

他說完自己也愣了。

凌鳶站在他身后，輕輕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顧晏辰卻聽見了。

耳根莫名發燙。

“行了。”

他推開蘇晚晚，走進玄關，“張姨，收拾一下我隔壁的客房?！?br>
傭人連忙應聲。

蘇晚晚追進來，拽住顧晏辰的胳膊：“我不同意！

她必須住三樓！”

“三樓沒收拾，奶奶明天要來看她?！?br>
顧晏辰甩開手，“晚晚，別鬧了。

今天婚禮夠累了。”

他語氣里的不耐煩徹底刺痛了蘇晚晚。

“我鬧？

顧晏辰，你看看她！”

蘇晚晚指著凌鳶，“裝可憐裝柔弱，剛才在婚禮上怎么往你懷里撲的你都忘了？！”

凌鳶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晚晚姐……對不起?！?br>
她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你介意，我現在就走……”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腳步虛浮，手還捂著受傷的那只。

“站住?！?br>
顧晏辰叫住她。

凌鳶停步，沒回頭。

顧晏辰深吸一口氣：“張姨，帶她去房間。

晚晚，你跟我上樓?！?br>
他抓住蘇晚晚的手腕，力道很大，幾乎是拖著她走上樓梯。

凌鳶這才轉過身。

臉上哪有眼淚。

她對著傭人露出一個乖巧的笑：“麻煩張姨了?！?br>
客房很寬敞，帶獨立浴室。

裝修是冷淡的灰白色調，和顧晏辰那間風格一致。

凌鳶洗完澡出來，己經凌晨十二點。

她穿著從原身行李箱里翻出的絲綢睡裙。

米白色，吊帶。

布料柔軟貼身，勾勒出纖細腰線。

紗布拆了，掌心傷口猙獰。

她對著鏡子涂藥膏。

動作慢條斯理，仿佛感覺不到疼。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停在門口。

凌鳶動作一頓。

她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往外看。

顧晏辰站在走廊上。

他換了深灰色睡袍，手里拿著一管藥膏。

眼神落在她房門上，猶豫了幾秒。

抬手要敲門。

又放下。

反復兩次。

最后把藥膏放在門口地毯上，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門聲很輕。

凌鳶等了幾分鐘，才拉開門。

走廊空蕩，只有那支藥膏孤零零躺在地上。

她撿起來。

是進口的傷口凝膠，促進愈合不留疤。

包裝還沒拆。

凌鳶彎了彎嘴角。

她把藥膏拿回房間，扔進垃圾桶。

然后從自己包里掏出一管一模一樣的。

拆封，涂在傷口上。

冰涼觸感蔓延。

凌晨一點。

凌鳶躺在床上，沒睡。

她聽著隔壁房間的動靜。

先是水聲。

顧晏辰在洗澡。

然后有說話聲，模糊不清。

應該是在打電話。

接著是摔東西的聲音。

玻璃碎裂。

凌鳶坐起身。

她赤腳下床，走到墻邊，耳朵貼上去。

“……蘇晚晚你夠了！

今天是我們新婚夜，你非要這么吵？！”

顧晏辰壓抑的怒吼。

電話那頭似乎哭喊著什么。

“我說了那是***意思！

你能不能懂點事！”

“她受傷了！

手差點廢了你看不見嗎？！”

聲音突然停住。

然后是長久的沉默。

凌鳶退回床邊。

她拿起手機，翻出傍晚顧奶奶發給她的短信。

“鳶鳶，晏辰胃不好，晚上應酬肯定又喝酒。

你幫我看著點，要是他難受，廚房溫著醒酒湯?！?br>
她看了幾秒。

然后起身，從行李箱里翻出一小包東西。

不是醒酒湯。

是她自己配的草藥粉末，助眠，順便……有點好功效。

凌鳶走出房間。

走廊燈關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著。

她赤腳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廚房在一樓。

她下樓時，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個人。

蘇晚晚。

穿著睡袍，手里端著紅酒杯。

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兩人對視。

蘇晚晚冷笑：“怎么，睡不著？

想著怎么找我老公？”

凌鳶沒理她，徑首走進廚房。

她從冰箱里拿出牛奶，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加熱。

然后拆開草藥包，粉末撒進去。

“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蘇晚晚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

凌鳶手很穩。

她端起杯子，轉身面對蘇晚晚。

“醒酒湯?！?br>
語氣平淡，“奶奶囑咐的?！?br>
“呵，真會獻殷勤?！?br>
蘇晚晚盯著那杯牛奶，“給我，我送去?！?br>
“奶奶讓我送的?！?br>
凌鳶繞過她。

蘇晚晚一把抓住她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陷進肉里。

“凌鳶，我警告你——警告什么？”

凌鳶打斷她。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警告我離你丈夫遠點？

可他現在是我法律上的表哥，我住在他家，照顧他，有什么不對？”

“你那是照顧嗎？！

你那是…！

真讓我exgl？”

凌鳶笑了。

她湊近蘇晚晚，聲音壓得很低：“晚晚姐，我要是真想gl他，你現在己經輸了?！?br>
蘇晚晚呼吸一滯。

凌鳶掙脫她的手，端著牛奶上樓。

走到顧晏辰房門口，她抬手敲門。

沒反應。

又敲。

里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蘇晚晚，你還有完沒完？”

凌鳶沒說話，繼續敲。

門猛地拉開。

顧晏辰站在門口，睡袍敞開大半，露出結實的胸膛。

頭發濕漉，臉色陰沉。

看到是凌鳶，他愣住。

“怎么是你？”

凌鳶舉起牛奶杯：“奶奶讓送的醒酒湯?！?br>
顧晏辰盯著她。

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脖子，再到鎖骨。

那片皮膚很白，在昏暗走廊里像會發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必。”

聲音沙啞。

“奶奶會罵我的?！?br>
凌鳶把杯子遞過去，“就一杯，喝了能舒服點?！?br>
顧晏辰沒接。

兩人僵持在門口。

走廊盡頭，蘇晚晚站在那里，死死盯著這一幕。

顧晏辰終于接過杯子。

指尖碰到凌鳶的手指，很涼。

他仰頭喝光牛奶。

味道有點怪，但沒多想。

“行了?！?br>
他把空杯塞回凌鳶手里，“去睡。”

關門。

動作很快，像在躲避什么。

凌鳶握著還有余溫的杯子，在門口站了幾秒。

然后轉身，對走廊盡頭的蘇晚晚露出一個微笑。

無聲的，挑釁的。

她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背靠門板，聽著隔壁的動靜。

十分鐘后。

顧晏辰房間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接著是壓抑的聲音。

凌鳶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勾起。

胃疼，不舒服很正?！枰苏疹?。

她走到床邊躺下，拉過被子蓋好。

接下來，只需要等。

等他自己來敲門。

或者……等蘇晚晚先崩潰。

窗外月光透進來，照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睜著，清明冷靜，毫無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