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驚夢

指尖觸到那枚玉佩的瞬間，一股徹骨的冰寒猛地竄了上來，不像觸摸，倒像是被什么活物狠狠咬了一口。

林薇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可為時己晚。

視野里的一切開始瘋狂扭曲、旋轉。

她作為話劇編劇熬了三個大夜修改劇本時都沒這么暈過。

古董店那盞暖黃的燈、老板絮絮叨叨介紹這是“唐代珍品，據說出自一位相國府”的聲音，還有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所有現代社會的聲響和光影被一股無形巨力拉扯、撕碎，坍縮成一個急速旋轉的光渦。

最后的意識是掌心那塊沁涼的玉，仿佛融化般，烙進她的皮膚里。

窒息感攫住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萬年。

尖銳的耳鳴聲中，林薇艱難地掀開眼皮。

入眼不是預想中醫院的白墻，也不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

是木質的、雕刻著簡單花鳥紋路的床頂。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香氣，混合著木料和灰塵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身，一陣劇烈的眩暈讓她幾乎又栽回去。

這是哪兒？

她低頭看向自己，一身粗布的淡青色襦裙，袖口還沾著些微灰漬。

一雙明顯不屬于她的手——指節略顯粗大，掌心有薄繭，但還算年輕——正無助地攤在陌生的膝蓋上。

“紅娘！

你個死丫頭，磨蹭什么呢！

小姐醒了，還不快打水去！”

一聲略顯尖利的中年女聲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紅娘？

林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驟然停止跳動了一拍。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打量這間狹小的古代臥室。

簡陋的木桌，銅鏡，還有窗外完全陌生的、古色古香的庭院飛檐。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伴隨著巨大的恐慌，海嘯般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那面模糊的銅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少女臉龐，大約十六七歲年紀，眉眼伶俐，嘴唇因吃驚而微微張著，梳著雙鬟髻，一副標準的古代丫鬟打扮。

這不是她！

劇烈的頭痛毫無征兆地襲來，一段段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蠻橫地擠進腦海——相國府、鶯鶯小姐、老夫人、即將到來的普救寺法事……還有那個名字，《西廂記》！

她，林薇，一個堅信唯物**的話劇編劇，竟然在自己剛改編完的劇本源頭里，變成了女主角崔鶯鶯身邊那個最關鍵的小丫鬟——紅娘！

“哐當”一聲，門被不客氣地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體面些的婆子叉腰站在門口，眉頭緊鎖，滿臉不耐：“叫你多少聲了？

耳聾了不成！

小姐都己梳洗完了，等著你伺候用早膳呢！

要是誤了時辰，惹老夫人不高興，仔細你的皮！”

林薇（她現在必須接受這個身份）嚇得渾身一顫，幾乎是憑著身體里那股屬于“紅娘”的本能反應，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垂著頭，聲音發緊：“…是，是！

劉媽媽，我、我這就去！”

她慌慌張張地應著，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她不敢抬頭，生怕對方從她眼里看出這具身體己經換了個驚惶失措的現代靈魂。

她模仿著記憶碎片里紅**樣子，手忙腳亂地端起桌上的銅盆，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沖。

“站住！”

劉媽媽厲聲叫住她。

林薇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腳步釘在原地。

那婆子幾步上前，懷疑地上下打量她：“你今兒個怎么回事？

魂不守舍的！

盆是空的！

你想讓小姐用風洗臉嗎？”

林薇低頭一看，果然，銅盆里空空如也。

巨大的尷尬和恐懼讓她臉上**辣的。

“對、對不起！

我這就去打水！”

她幾乎是搶過空盆，不敢再看劉媽**眼神，埋頭沖出了房間。

冰冷的井水潑在臉上，稍微壓下了那陣讓她頭皮發麻的燥熱和恐慌。

林薇扶著井沿，大口喘著氣，努力消化著這晴天霹靂般的巨變。

穿越？

紅娘？

《西廂記》？

她一個現代獨立女性，現在成了命運完全不能自主、生死全系于主人一念之間的古代丫鬟？

還要親手去促成那段她深知結局的、看似浪漫實則充滿無奈的愛情悲劇？

接下來該怎么辦？

按照“劇本”走下去？

還是……她抬起頭，望向崔鶯鶯閨房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茫然與無措。

第一個致命的危機似乎暫時度過了，但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一步踏錯，等待她的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她緊緊攥著冰冷的銅盆邊緣，指節發白。

這出完全脫離她掌控的戲，她該如何演下去？

或者說，她能否……為自己，也為他人，篡改這早己寫定的結局？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枚玉佩帶來的刺骨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