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滴——滴——」
冰冷的機械音，像是從遙遠的天國傳來，又像是地獄的催命符。
我費力地睜開眼，刺目的無影燈晃得我眼眶發酸。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
我的手腳被冰冷的皮帶束縛在手術臺上，動彈不得。
「晚晚，別怕?！?br>一道溫柔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是我丈夫，顧言洲。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絕響，曾是我最迷戀的安眠曲。
但此刻，這聲音卻像淬了毒的鋼針，一寸寸扎進我的耳膜，讓我渾身發冷。
他穿著無菌手術服，那張俊朗得足以讓全城女人瘋狂的臉上，戴著藍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
那雙曾盛滿星辰大海，只為我一人溫柔的眼，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俯下身，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廓，動作親昵，話語卻像一把沾了冰的刀子。
「只是一個小手術，很快就好。把你的心給我弟弟，他就能活下去了?！?br>「我們還像從前一樣恩愛，我依然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丈夫?！?br>心？
我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的空白后，是鋪天蓋地的荒謬與恐懼。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灌滿了水泥，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別這么小氣嘛，晚晚?！?br>另一道女聲響起，尖銳而刻薄。
婆婆林雪華穿著一身名貴的定制旗袍，外面隨意罩了件白大褂，滿頭的珠翠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毒。
「不過是一顆心而已。能用你這顆賤命，換我寶貝兒子言城的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一個孤兒，要不是我們家言洲把你撿回來，你現在還在哪個犄角旮旯里發爛發臭呢！用你的心報恩，不是理所應當嗎？」
理所應當……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原來，我三年百依百順的溫情，在他眼里，只是隨時可以犧牲的報恩。
我視若珍寶的愛情，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收回的施舍。
我想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
可我笑不出來，只有滾燙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