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廁所里的鑒寶天才

潘云古玩市場的喧囂，像一鍋滾開的粥，各種聲音混雜著塵土和舊貨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

討價還價的尖銳、瓷器和銅錢碰撞的清脆、還有游客興奮的喧嘩，所有這些，都與公共廁所里彌漫的刺鼻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林凡穿著那身明顯大了一號的藍色清潔工服，塑料手套一首裹到小臂，正用力刷洗著一個**池。

氨水的味道首沖腦門，但他臉上的表情近乎麻木，只有緊抿的嘴角泄露出一絲隱忍。

曾幾何時，他鼻尖縈繞的是頂級檀香的清幽，是古籍善本的墨香，是歷經百年滄桑的古玩所散發出的、沉靜溫潤的氣息。

他是天工拍賣行最年輕的鑒定新星，手指觸碰的不是刷柄，而是動輒百萬千萬的官窯瓷器和古代書畫。

“喲，這不是咱們天工拍賣行的林大師嗎？”

一個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廁所里的單調水聲。

林凡動作一頓，沒有回頭。

他知道是誰，市場里那幾個**仿品的攤主，以前沒少巴結他，現在則是最喜歡來看他笑話的人。

另一個聲音接著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什么林大師，是林掃把星吧？

聽說上次看走眼，一件假雍正瓶愣是當成國寶，讓公司賠了這個數！”

說話的人比了個夸張的手勢，“幾千萬啊！

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吧？”

“嘖嘖，可不是嘛。

現在改行鑒定馬桶了？

說說，這個馬桶是康熙的還是乾隆的啊？

哈哈哈……”哄笑聲在狹小、瓷磚反光的空間里回蕩，格外刺耳。

林凡握著手柄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些刻意被遺忘的畫面碎片般閃過腦海：拍賣行璀璨的水晶吊燈下的競拍臺，那件釉***卻暗藏殺機的“雍正青花纏枝蓮紋蒜頭瓶”，同事趙銘那張看似關切地遞上“權威”鑒定報告的臉，以及最后，主管那張冰冷決絕的解雇通知書和天文數字的賠償單……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澀和怒火，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將污垢徹底沖凈。

無視，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

那幾個攤主討了個沒趣，又嘲諷了幾句，便嘻嘻哈哈地走了。

這時，保潔主管胖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用不耐煩的語氣喊道：“林凡，磨蹭什么呢？

趕緊把角落那堆破爛清理了，垃圾車一會兒就來！”

他指著廁所最里面一堆準備丟棄的雜物，大多是些墊柜子、桌腳的朽木和破磚頭。

“知道了。”

林凡低應一聲，走過去開始搬運。

雜物里大多是真正的垃圾，散發著霉味。

就在他搬開一塊開裂的磚頭時，下面壓著的一塊黑乎乎、邊緣己經有些破損的舊木牌露了出來。

牌子不大，比巴掌略小，沾滿了凝固的油污和灰塵，幾乎看不出本來材質，上面似乎鑲嵌著什么東西，也被污垢覆蓋了。

大概是哪個攤主以前墊東西用完就扔在這兒的。

林凡想著，隨手將它撿起，準備扔進垃圾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毫無隔閡地觸碰到那冰冷油膩的木牌表面時——嗡！

一陣毫無預兆的劇烈眩暈猛地襲來！

眼前的一切瞬間模糊、扭曲，仿佛時空錯亂。

幾個極其短暫、破碎的畫面閃電般掠過他的意識：一雙保養得極好、拇指上戴著一枚剔透白玉扳指的手，正輕柔地、一遍遍地摩挲著這塊木牌……視線抬高，一個模糊但身著石青色團花紋錦袍的背影，周圍是古色古香的多寶格……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雍容之感，伴隨著眩暈感，首沖腦海。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一兩秒鐘，林凡晃了晃頭，視線恢復清晰，自己還站在廁所角落里，手里拿著那塊臟兮兮的木牌。

是低血糖？

還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他皺緊眉頭，仔細端詳手中的物件。

除了臟和舊，似乎并無特別。

但剛才那短暫的感覺太過真實，那雙戴玉扳指的手，那衣料的質感……絕不像是憑空想象。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將木牌扔進垃圾袋，而是用舊報紙簡單包了包，塞進了清潔車下方的工具箱里。

做完這一切，他推著車走出廁所。

外面，潘云市場的陽光有些刺眼，人聲依舊鼎沸。

林凡抬起頭，瞇眼看了看那片喧囂，第一次覺得，這片他沉淪了數月的地方，似乎透進了一絲微弱卻不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