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青瓦雨巷，墨痕未干
南宋紹興三十一年，江南三月。
雨，沒完沒了地下著。信州鉛山的小巷里，青瓦鋪就的屋頂淌著水，連成一道水簾，“滴答、滴答”地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打濕了來往行人的褲腳。

巷尾一戶人家，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毛筆劃過宣紙的沙沙聲。辛棄疾坐在八仙桌前，面前鋪著一張宣紙，硯臺里的徽墨研得細膩，毛筆尖蘸滿了墨，卻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今年十九，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書生的清雅，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郁。

“棄疾，該吃飯了。”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辛棄疾應了一聲，放下毛筆，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蹭過宣紙上的墨點，那墨點暈開，像一個模糊的“兵”字。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他出身書香門第，祖父辛贊曾是北宋的官員。靖康之變后，被迫留在金國，卻一直暗中聯絡義士，謀劃收復失地。父親早逝，他從小跟著祖父長大，不僅讀遍了詩書，還跟著祖父學了兵法、練了武藝。

只是這些，他從未對旁人說起。在旁人眼里，他只是個文采出眾、性情溫和的讀書人，再過不久，就要赴臨安趕考，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走出書房，母親正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鬢角的白發又多了幾根，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些。“今日怎么寫得這么久？”母親把粥放在桌上，語氣里滿是關切，“別太拼了，身子要緊。”

辛棄疾坐下，拿起筷子，卻沒什么胃口。“娘，我在想，臨安趕考，真的是我該走的路嗎？”他抬起頭，看著母親，眼神里滿是困惑。

母親的手頓了頓，放下手中的碗，嘆了口氣：“棄疾，娘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祖父的心思，娘也懂。可如今亂世，考取功名，才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這一家人啊。”

辛棄疾沒說話。他知道母親說得對，可他心里的那股勁，卻壓不住。這些年，他聽祖父講過太多金兵南下的慘狀，聽過太多百姓流離失所的故事。那些故事，像一根針，扎在他心里，時時刻刻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