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七歲的李承澤第一次見到九歲的顧清明，是在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后。

小小的太子穿著金線繡龍的錦袍，板著一張小臉，努力做出符合身份的威嚴模樣，但他微微發抖的手指還是泄露了緊張。

因為今日是他正式接受啟蒙教育的日子，而顧清明則是父皇親自為他選定的伴讀兼侍衛。

“澤兒，這位是顧尚書家的公子，顧清明。”

皇帝溫和地介紹，“從今日起，他就是你的伴讀了。”

李承澤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青色衣衫的少年恭敬地跪下行禮：“臣顧清明，參見太子殿下。”

那聲音清亮如泉，一下子就抓住了小太子的心，他忍不住向前一步，想看清少年的模樣：“抬起頭來。”

顧清明抬起頭，那張小臉雖還未長開，卻己然能窺見日**秀俊朗。

而最吸引李承澤的是那雙眼睛——明亮如星，澄澈如湖，透著超乎年齡的聰慧與沉穩。

“你幾歲了？”

小太子好奇地問。

“回殿下，九歲。”

顧清明恭敬地回答。

“那我該叫你哥哥嗎？”

皇帝輕笑：“澤兒，顧清明是臣子，你是君上，君臣有別，不可亂了禮數。”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私下里，他還是偷偷叫顧清明“明哥哥”。

顧清明每次聽到都會慌張地西下張望，然后小聲說：“殿下，不可如此。”

但李承澤發現，當沒人的時候，顧清明并不會真的生氣，有時甚至會摸摸他的頭，像真正的哥哥那樣對他微笑。

顧清明確實像個哥哥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小太子。

每天早上，他都會提前來到東宮，檢查太子的早膳是否合口；上課時，太傅**，他會用眼神悄悄提示答案；練武時，他也永遠站在太子身前，第一個嘗試所有危險動作。

最讓小太子感到安心的是，每當他在不想完成太傅布置的課業而逃課時，顧清明總能及時找到他。

一次小太子躲在假山洞里哭鼻子，是因為聽到宮人議論說他不如其他皇子聰慧。

顧清明找到他后，俯下身體認真安慰道：“殿下不必與他人比較，您生來就是儲君，這是天命，而臣相信，天命所選，必有其理。”

小太子擦擦眼淚：“那要是孤做得不好呢？”

“那臣就輔佐殿下做得更好。”

顧清明眼神堅定，“首到殿下成為一代明君。”

從那天起，李承澤更加努力地學習，不僅僅是為了不負父皇期望，更是為了不辜負顧清明的信任。

八歲那年冬天，小太子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

太醫們束手無策，皇帝也急得團團轉。

是顧清明請奏，冒著大雪，獨自騎馬去三十里外的道觀請來一位隱世神醫。

當顧清明渾身是雪地闖進寢宮，從懷中掏出還帶著體溫的藥瓶時，小太子掙扎著坐起來，緊緊抓住他的手：“明哥哥，你別走...”年輕的伴讀跪在床前，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殿下放心，臣不會走，臣發誓，永遠守護殿下。”

病愈后，李承澤變得更加依賴顧清明。

他習慣在批閱奏折時抬頭尋找那個青衫身影，習慣在入睡前聽顧清明講宮外的趣聞，習慣在遇到難題時第一個征求顧清明的意見。

皇帝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擔憂。

一次，他特意召見顧清明：“太子對你依賴甚深，你怎么看？”

顧清明恭敬回答：“臣唯有竭盡全力，輔佐殿下成才。”

“若有一天，需要你為太子付出生命呢？”

“臣萬死不辭。”

皇帝凝視這個年僅十歲的少年良久，最終輕嘆一聲：“去吧，好好待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承澤漸漸長大，對顧清明的依賴也逐漸變了味道。

十三歲那年，當他在御花園看見顧清明指導幾個小宮女放風箏時，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殿下？”

顧清明注意到他，快步走來行禮。

“誰準你與宮女嬉戲？”

李承澤冷著臉，自己都不明白為何如此生氣。

顧清明愣了一下，隨即低頭：“臣知罪。”

看著顧清明恭敬的模樣，李承澤更加煩躁，他想要的不是這樣的順從。

當晚，李承澤做了一個夢。

夢中不再是孩童嬉戲，而是兩個大人并肩站在高臺上俯瞰江山，夢里的顧清明穿著官服，比現在更加英挺，看他的眼神卻依然溫柔。

“陛下，”夢中的顧清明輕聲說，“臣會永遠陪在您身邊。”

醒來后，李承澤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復，他忽然明白，自己對顧清明的感情，早己超越了君臣之誼、兄弟之情。

然而沒等他理清這份情感，危機就悄然降臨。

十六歲生辰那天，李承澤在狩獵途中遭遇埋伏，刺客顯然早有準備，招招致命。

危急關頭，顧清明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肩頭中了一箭。

“殿下快走！”

顧清明咬牙拔出箭矢，鮮血瞬間染紅青衣。

但李承澤沒有逃，他紅著眼拔出佩劍，第一次真正與人搏命，或許是被太子的勇猛震懾，刺客們稍一遲疑，護衛己經趕到。

事后，皇帝大怒，徹查幕后主使。

李承澤卻守在顧清明病床前，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殿下...”顧清明醒來時，看見太子通紅的雙眼，虛弱地想要起身行禮。

“別動。”

李承澤按住他，聲音沙啞，“疼嗎？”

顧清明搖搖頭：“殿下無恙就好。”

“若是你有事...”李承澤的聲音哽咽了，“若是你有事，我...”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翻涌的情感讓人心驚。

那一刻，顧清明忽然意識到，小時候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太子己經長大了。

“殿下，”顧清明輕聲說，“臣的職責就是保護您，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李承澤緊緊握住他的手：“我不要你付出生命，我要你活著，永遠陪在我身邊。”

而此刻，他們只是兩個相互依偎的少年，在深宮之中，許下或許無法實現的諾言。

“一言為定。”

顧清明微微一笑，反握住太子的手。

窗外，明月高懸，見證著這段注定要歷經磨難的感情，剛剛開始萌芽。